“还不松开?”风潋光笑着问,“不然我怎么伺候惠文啊。”
水仙澜慢慢松开他,风潋光只觉一身骨头要散架。
水仙澜静静看着他,说:“我今日就走,你且好自为之。”
“什么!”风潋光还没来得及叫痛,心中先叫一声惊,连忙问,“你要去哪里?”
水仙澜冷脸说:“四海为家,随风漂泊,二少爷不必过问。”
风潋光一边揉胳膊,一边笑:“唉,人还没走呐,这就生分了?”
水仙澜脸色一变,随后如常,说:“本就从未深交,何来生疏之言。”
风潋光一愣,又转而一笑,望着他,凑近轻声问:“真生气了?”
“我方才是气昏了头,乱发脾气,才泼你酒,”他声儿怯怯的,柔柔地望着水仙澜,“惠文,我从来都不想你走。”
“再留三月吧。”
水仙澜不言。
风潋光忙改口:“两月?一月?哪怕半月——”
“今日,我不走了。”水仙澜说。
风潋光一愣。
转机来了?
“我不是相信你。”水仙澜直言。
“我明明知道你虚情假意,故作可怜,本该转身就走,可我……我舍不得。”
水仙澜看着风潋光,束手无策。
哟,心软了呀。惠文啊,你还是太嫩了点,风潋光兴奋地看着他,水惠文,你要完蛋了!
风潋光心中一松,开门见山,笑道:“惠文,你若是早些说这话——”
我也不必在定安君面前求鸳鸯了。
还折了十年寿命呢。
他看着水仙澜,心中转念,莫非真是应验了?
若真如此,就算再舍个二十年,我风临平也是赚翻了。
他捡起地上的酒杯,走到桌边,刚提起酒壶,灵机一动,忽然放下,转身去侧堂酒柜子一番苦找。
狐朋狗友、酒囊饭袋送的好东西,怎么能不拿出来与惠文共享呢?
他出侧堂,重新斟酒,递给水仙澜一杯,笑着说:“虽无花烛,但借美酒,贺我二人今夜洞房。”
水仙澜盯着玉盏金杯,幽幽碧光,冷声道:“这般极烈的合欢酒,浅尝一口,成年的公牛也要疯上十天十夜。”
风潋光一惊,果然是走江湖的,眼力真是不差。
水仙澜怒问:“你打算早点进棺材吗?”
风潋光不怒反笑:“惠文这般关心我,我真高兴。”
他眼睛亮晶晶的,他是真高兴。
惠文,你不该气我什么时候死,那是早晚的事。
你该气,若是饮下此酒,你自己会爆体而亡。
风潋光大笑一声,一饮而尽。
风潋光笑着,又说:“惠文,我真高兴。”
“若明日天一亮,我就要进棺材。即便如此,惠文,”他凑近,盯着水仙澜,认真地说,“我也不悔与你春宵一夜。”
水仙澜直言:“你喝得再多,也死不了。”
风潋光惊疑地看着水仙澜:“这你也知道!”
“风家的灵丹妙药,我颇有耳闻。”水仙澜冷哼一声,“没想到,竟是让你拿来做这等龌龊之事!”
风潋光凝神望着他,无奈叹气:“这等龌龊之事,如今,我只想同你做。”
水仙澜:“……”
“你若真心,只想同我——”水仙澜没好意思说出口,转言道,“从今往后,你只能与我一人做此事。”
“我有三事,一是放后院所有人出府,二是从今往后,一应收心,绝不沾花惹草,三是……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风潋光愣着,睁大了眼睛,瞪了水仙澜好半天。
“你要同本少约法三章?还要一生一世一双人?”风潋光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干瘪地笑了一声。
水仙澜正色道:“正因为我知道你是何人,所以才专门与你约法三章。”
风潋光又笑一声。
“惠文真够贪啊。不过一人而已,就能住得下后院几十间屋子,真是好本事。”
“后院一转眼空空荡荡,惠文自然能安安心心,做个专宠的妖妃,从此本少不早朝。”
水仙澜只问:“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风潋光亦笑:“惠文既然发话,我岂敢不从?”
水仙澜站近了,一时间,两人彼此相对,不过一寸距离,两对美丽的眼睛就这样望着对方。
风潋光看着那对碧眸,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1]
现在怎么还是冬天?风潋光想起窗外的寒风。
水仙澜望着那对眼睛,他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残骸。
当日江头岸上,剑光之中,初见这对双眼,不曾想,有朝一日,自己也会作粉红骷髅。
可是,若为临平,万年无味,神身自捐。
我不逃了。
你也休想走。
“还以为你要偷亲我呐,真是白高兴一场。”风潋光叹气。
“不许支话,”水仙澜盯着风潋光的双眼,认真地说,“你若违背此言,我立刻就走,绝不回头。”
又来了。
……
不对。
风潋光也认真地看着他,心里吓一大跳,嚯,这小子居然想来真的?
风潋光沉思半晌,忽然转身,朝般若山方位,跪在地上,说:“临平在此,向定安——”
“向惠文神君起誓。”
他正色肃声,对天发誓。
“般若惠文广法弘光明赫耀世天威真武神君在上,信男神御府风氏第二子潋光,表字临平,放浪无度,荒唐半生,却逢良缘,幸遇惠文。从今往后,临平改过自新,无心陌路花柳,更衣惟卿一人。”
见水惠文惊呆了,风潋光笑:“是不是很感动?”
“你可还记得?我之前说过,我最怕这位掌雷刑的神君了。”
“若是我违背誓言,他定然一道天雷劈下来罚我。”
水仙澜:“……”
水仙澜说:“他舍不得。”
“你还是知道得少了,若是这位神君一怒雷霆,”风潋光笑着感叹,“惠文,你年纪轻轻就得守活寡了。”
“我可舍不得。”风潋光柔柔地望着他,轻声说。
水仙澜又是一言不发。
风潋光哈哈大笑,搂着水仙澜:“惠文,你瞧瞧,我多专情啊。你现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水仙澜看了风潋光很久,忽然抱住他,在他脸颊上飞快一啄。
“你这是干什么?”风潋光惊呆了。
水仙澜面不改色,自道:“偷亲。”
他问:“你高兴吗?”
哪有这样正大光明的偷亲?这呆瓜。
风潋光一听,哭笑不得:“我真高兴。”
水仙澜笑了笑。
风潋光看着这样的笑,出神,他现在是真高兴了。
“你干吗?”水仙澜大叫一声,忽然被风潋光搂住腰,按在柱上。风潋光胳膊顶着他,一手捧着他的脸,就这样直直吻上来。
水仙澜只觉着舌头不是自己的舌头,身子不是自己的身子,他的狗绳儿全都系在风潋光手上。
临末,风潋光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舌尖,喘着气儿,抬眼,望着他,轻声说:“下次记得这样偷亲。”
水仙澜听了,就要扑上来。
风潋光连忙伸手拦住他:“你这哪是偷亲?”
水仙澜握住他的手,一手搂腰,把人拉过来就抱在怀里:“不偷亲了,我要直接吃你的舌头。”
风潋光一愣,又一笑:“惠文少侠果然天资聪颖,根骨奇佳,堕落得可真快啊。”
水仙澜也笑:“你教得好。”
风潋光忍不住了:“徒弟可不敢逾越规矩。”
水仙澜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风潋光趴在水仙澜身上,水仙澜就抱着他,看他哈哈大笑。
风潋光笑忽止,推开水仙澜,垂眼,往下一瞥,想起之前那杯酒,水痕深重,久久不消。
他挑眉笑道:“哟,分量不少啊,惠文。”
他凑近,在水仙澜耳边轻声问:“你的降魔杵,今夜打算如何降我这等千年老妖啊?”
水仙澜望着桌上酒壶,整整一壶酒,看不出少了一口。
水仙澜倒酒两杯,说:“你不是说,今夜洞房,虽无花烛,但饮美酒吗?”
风潋光连忙掌盖酒杯,骂道:“你真不怕死啊!”
水仙澜说:“当然是你喝。”
“啊?”风潋光接过酒杯,愣愣地看着他,疑惑地饮下。
水仙澜对他粲然一笑,一饮而尽。
风潋光差点把口中的酒吐出来,他一把扔掉水仙澜的酒杯,掐住他的嘴巴,急切地吼:“吐出来!”
见一杯酒全然下肚,风潋光手足无措,捏紧拳头,朝着水仙澜腹上重重一击。
水仙澜眨两下眼睛,看着他:“……”
风潋光站在原地,望着水仙澜,急得快哭了:“你怎么还不吐?”
他撬开水仙澜的嘴巴,伸指头进去,就要挖他的喉咙。
水仙澜忙拉开他的手,轻声说:“死不了的。”
风潋光不肯罢休,仍哭丧着脸,声儿沉沉的:“你会比死还难受。”
水仙澜只好说:“我能运真气,消酒力。”
风潋光不信:“当真?”
水仙澜诚恳地说:“今夜我都在此,你只管瞧着便是。”
风潋光的心慢慢从七上八下的兔子,变成轻悠悠的云。
他叹口气,随后又愤怒地瞪着水仙澜:“你敢试我?”
水仙澜坦言:“我也没想到,你真这般——”
舍不得。
风潋光忽然一笑:“哼,同道中人呐。”
水仙澜又说:“可我是真心的。”
风潋光不解:“什么真心?”
水仙澜道:“同你共饮合欢。”
风潋光捡起酒杯:“不就是喝一杯嘛,算得了什么?”
水仙澜夺过风潋光手中的酒杯,重新倒酒:“一杯?不够。”
他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往前一抱风潋光,不许他走,捧着风潋光的脑袋,不许他逃。
“真会玩儿啊,”风潋光被灌了一嘴的酒,一气呵成,一杯下肚,气游周身,他晕乎乎的,天地不分,趴在水仙澜身上,曲肘扒着他的双肩,望着他,说,“难怪你说是我喝呢。”
水仙澜期待地问:“这次亲得好不好?”
风潋光头晕得很:“酒劲儿,好。”
他只记得这个了。
水仙澜不满,说:“再来。”
“啊?不是——”
风潋光真的要求饶了:“惠文少侠,你大慈大悲,放过我吧。酒不是这样喝的。”
水仙澜只问:“还有酒吗?你再教我。”
水仙澜拎起酒壶,倒悬,一滴不剩。
“若是我真成了疯牛,你记得帮我绑起来,不准让人瞧见。”风潋光悲痛嘱咐。
这愣头小子,未免也太没轻没重了!
真该死。
风潋光望着他那双碧眸。
……
算了,至少今夜先别死。
他有些热,松了松外袍,又觉得不解闷,干脆脱了外袍,随手扔地上。
“我真不行了。我要找个池子跳进去。”风潋光转身就走,连声抱怨,“谁家好人洞房花烛夜,不在鸳鸯被里躺着,跑外面泡一整夜冷水啊。”
他走不动。
又被水仙澜拦腰抱住了。
风潋光被锢在怀里,只觉水仙澜两条胳膊铁笼一样。他拼命扑腾,对方也不动分毫。
风潋光叹口气,轻轻拍拍水仙澜抱在他腰上的手:“我喝多了,没力气,真办不了事。”
水仙澜不放开,仍然紧紧地抱着。
风潋光挣脱不了,只好转过身,抚摸着他的脸,柔声道:“等到明日,一没了酒劲儿,不管黑夜还是白日,我们立马钻被窝,一天一夜都不出来,好不好?”
水仙澜还是不放手,说:“池里水冷。”
风潋光骂:“废话!不然我泡热汤吗?”
“还不放开——”
“哎?你又运那什么真气了?”风潋光似乎没那么热了,“真气让你这么用的?”
水仙澜只管运气,一言不发。
风潋光身舒如初,感叹:“真气真好。”
他瞧一眼酒壶,可惜地说:“真是白喝了。”
水仙澜定声说:“不会白喝。”
听说,凡间一饮合欢,一世结发不离。
这臭小子又想出什么新花样了?风潋光看着他,后背发凉。
果然,风潋光低头一看,水仙澜的手已经在解他裤腰带儿了。
“再扯就成死结了,这辈子都吃不上了。”风潋光笑着哼一声。
水仙澜只好松开手,风潋光笑问:“这般心急?”
水仙澜直言:“不是你说的洞房吗?”
此言正中风潋光下怀。
那还废什么话?本少早就想干你了!
今夜,本少倒要好生瞧一瞧,你水惠文修的究竟是金身降魔道,还是鸳鸯合欢道。
风潋光就这样一想,瞬间有了力气,手中两三下,就解开自个儿的裤腰带,松松垮垮套在腰上。他抬头,见水仙澜眼中果然一动。
他一笑,拉住水仙澜的手:“跟我去寝屋。”
“惠文,你吃什么长大的,怎么长这么高?想让你坐我身上,我都没法儿动。一会儿啊,你趴着,要是痛哭了,我就给你擦眼泪,”风潋光边走边说,“我倒是第一次哄人呢。真新鲜。”
水仙澜忽然止步,冷声:“你在想别人?”
风潋光在鸳鸯镜前亦止步,转身看着他,笑了笑:“以后不敢了。”
水仙澜望着鸳鸯镜,今夜,镜中唯有他二人。
他讥笑道:“我要都忘了,不知以前这儿多少人服侍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