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落风尘，实属无奈之举。然天君威神赫赫，万民敬仰，神像本高居庙祠，岂可受此大辱！”

上官芝横指亚克力板上的水妃黛手办，黄毛怒冲，双目圆瞪。

这是原著粉搞剧情互动呢？老板盯着奇怪的黄毛女，摄像头藏哪儿了？

上官芝放大了声音：“为何不言？”

周围的人都转过头，盯着她。

真不是念台词？

找茬的？

这年头居然还有这么保守的潮女？

老板说：“大家都喜欢这款手办，你看，黛黛姐这造型多漂亮。”

“我买了。”上官芝盯着定安君，忽然说。

老板盯着黄毛女看了很久。

原来是黛黛姐狂热粉啊。

那没事了。

老板愉快地放下心：“好啊！今天我们家谷子在打折，七点五折，加入会员后，多付十元再送黛黛姐限量版吧唧！”

【已支付六百八十七元】

【已支付十元】

上官芝问：“有布吗？”

老板反应了一会儿：“做娃衣吗？”

“我送你一件吧。我老婆也喜欢做这个——就剩这一件。”

上官芝接过粉色丑兔子睡衣，给定安君穿上。手办是瓷烧的，硬邦邦。万芝的手指细瘦，上官芝用得翻跃蹁飞，不着痕迹地套上，轻巧地抚平褶皱。小小的睡衣如黄袍，显示出定安君高贵而庄严的丑萌天威。

小姐姐，这是手办啊，老板更奇怪了，但他只是多看一眼，没说话。

【千年问道，一朝屠仙，五月十九，本座临世】

上官芝收好定安君，抬头，忽然看见墙上的签售会海报。

山水纹电子日历滴滴答答——

【签售会倒计时：三天！】

顺着望主展示柜，仰首望着，却居高临下，盯着腰封，红底黑字勾金，笔韵皆失，气无高格。封面上，3D男人衣着不伦不类，双目空洞，剑软势平，一如凡尘庸人。

【不归路上屠仙界！我即诸天傲苍穹！！！】

庸庸碌碌，伪作狂言，今日观之，不堪卒读。

“同学，这是我去年去签售会，抢的老佳亲笔签名的书，只是展示纪念，非卖品啊。”老板看到上官芝站了很久，又转身给她嘴一句。

“这个啊——是我和老佳的合影，还有好多coser老师，山药哥，黛黛姐，兰哥，公仪老哥，小香姐，徐老太太，老风，小水哥……上官芝的coser太少了，我去过的那么多漫展，居然就遇到一个老师集邮。天杀的！谁知道哪个该死的把我手机偷了，照片也丢了。”

“不过，就算没被偷，她这单人的，也没办法摆出来，看上去，也没有所有人一起合照热闹。”

上官芝直言问：“这本书，多少钱？”

老板笑：“都说了是非卖品——”

“一千，卖不卖？”上官芝只问这一句。

老板愣了，他做了十几年生意，第一次这么想做成这笔买卖，但不敢卖。

……

“这个大合照也要买吗？这个真不能卖！”老板顺着上官芝目光，看到她在看山药哥的coser。

果然嘛，帅哥总是瞩目的。

“帅吧？还是素颜。我去！简直了！这老师就硬帅，”老板激动地会回想往事，“几年前吧，我去签售会，各路角色coser老师帅哥美女扎堆，当时，我一眼就看到了山药哥的coser老师。”

“和老师合影的人比找老佳签名的人还多，我当时扒了几口午饭，看到老师出来，就把盒子扔进垃圾桶，赶紧排队合照。那人多得！等到我拍完，走出场馆，天都黑了。”

“听说，老师是老佳的小助理，跟了老佳很多年了。这颜值，上到称霸娱乐圈，下到横扫网红界，给老佳打杂真是浪费了。”

“不过，有不可靠的小道消息说，他俩啊，是一对儿。瞒得可真严实。难怪，这么多年，两个人都没结婚，老佳连个绯闻都没传过。老佳肯定看上人家的帅气脸蛋了——助理哥的脸真是男女通杀，正常正常。不过，二十多的大男人，不去闯事业，心甘情愿给老佳鞍前马后，也不知道能分几个亿……算是没走弯路，少奋斗三十年啰！”

上官芝问：“他在哪里？”

“谁啊？”老板问

上官芝的指尖划过山药哥coser的面庞，留下一个十字交叉的划痕，很轻，看不见。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老板说：“呃……魔都。”

你连这个也不知道？

上官芝说：“我现在知道了。”

“清茶一杯。”

阳光隔着玻璃窗，悲伤蛙睡衣睡裤，轻倚不锈钢栏杆，素手慢翻网文书。

人过，皆疑，止步，道上迢迢古春风。千年不曾过，乐府想罗敷。

“上茶。”她吩咐道。

老板：“……”

我是小二？

让让，都让让，女侠，茶来咯——

……

三个小时后。

“同学，我们家没进过上官芝的谷子，不好卖。你要不看看黛黛姐的呢？”

“哦……”女孩慢慢转身。

“呃……同学，麻烦让一下，我要出去。”

上官芝说：“我有上官芝的谷子。”

女孩的眼睛立刻亮起来，看着面前的睡衣洞洞鞋唇钉黄毛女，半信半疑，问：“你真有？”

上官芝递给她一枚棋，玉子上雕梅花。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谷啊？”朋友盯着上官芝，谷子店也是古今结合，还引进街头小摊贩子的骗术了。

我只看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女孩半信半疑接过，放在掌中，盯着，盯了很久，目不转睛，一动不动。

上官芝一脸正色：“我要一千。”

“你都没拿出来看！这年头垫底女二的谷子也抢钱啊？黛黛姐最高价的谷也没你这贵啊！”女孩的朋友拉上女孩就要走。

女孩拿出手机。

【支付成功，对方已收款】

朋友和老板站在旁边，目瞪口呆，在想要不要报警。

……

宿舍408。

上官芝道：琴棋之事，断然不可懈怠。

万芝不屑，你咋一秒变回娉婷天圣女啊？

啧，我还不知道你练这个是想干嘛吗？

整个给山药哥当二房有意思吗？

万芝：我保证天天学海无涯苦作舟。

她顺手抓起侍女盘中的玉杯，明明茶叶都看不见一片，没有添加糖的甜味，也没有丰富的小料，也没有巨多的冰块，可是，这味道简直吊打必点的蜜桃四季春。

于是，万芝开怀畅饮。

侍女们欲言又止：“仙子……”

万芝严肃地说：“叫我大王。”

侍女们面面相觑：“大王……”

万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左拥右抱，大摇大摆：“很好。走，你家大王我要摆个子儿，拨个弦儿。”

万芝站在棋盘前，玉子皎洁无落处，野火纵烧横路杀。

上官你真厉害，你是我妈妈！

其实，我也不差。

万芝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自信落子，立刻死了。

她眨眨眼睛，对周围的侍女们说：“谁说输不是一种赢呢？”

侍女们：“……”

万芝转身拂袖，遗憾离场。

黑白死局中，无声自开一梅花。

报告老师，我要换一门兴趣课！

万芝又站在七弦古琴前，弦无指，曲无人，一任清风扫，声起江水平，天上抱琴去，云端听遗音。

从小英语课就上语文数学，万芝音乐素养为负，听不懂啊，她摸摸琴弦，看见了上官，和她手拉手。

上官，山药哥的钟情算个屁！

要我说，咱俩就合伙，上官，你就是咱们古东方艺术小班精品课的唯一核心师资。我呢，作为运营团队，专门为你打造自媒体艺术家人设，先发各种古琴表演切片，吸引圈外受众，再写点古琴入门教程合集，收割一波韭菜，后续进阶全体系课程付费666，这是用完优惠券后的限时低价，错过了就999！当然，需要1v1的1999，你去看看市场上，哪个有名的老师不是万把块钱起步啊！咱们家虽然刚起步，可是全凭良心收费，后续肯定还要再涨价的，趁现在活动期间，买课程免费送书籍套装，还有上官老师亲笔签名和海报哦！

啊，我真是一个邪恶的资本家。万芝骄傲地想。

如果有1万粉丝，转化率就算10%，其中，7%买点零零碎碎的课啊，书啊，2%买全套，1%死忠粉你出啥我买啥，这钱不得哗啦啦进账？要是买点推流，粉丝基数再多点——

万芝算来算去，她什么都没有做，就已经亏了一个亿！

麻蛋！该死的山药哥还钱！

万芝激动地提议：上官上官，我有一个绝妙的主意。

接下来，万芝用妄想的翅膀描绘出金钱闪闪的教培蓝图，上官芝问：那你为何不借文谋生？

万芝问：用……什么？

她明白了。

万芝急忙拒绝：那不一样！我赚钱就是为了写文，又不是靠写文赚钱。

万芝连忙警告：你敢用我的文赚钱，我就敢用你的淮山君——

她能怎么样？

每次都是嘴上空洞的山药哥，负数的威胁力。

万芝欲哭无泪：上官芝，你敢？我要和你拼命！

上官芝笑笑：你银行卡的钱，够我花了。

万芝又反应过来，上官你也学得太快了，现在都知道写同人文赚小钱钱了？我的小金库都被你翻了个底朝天吧？

万芝感慨地说：干脆啊，咱俩别换回去了。上官，你就代替我活着吧，你这学习能力，一定会活得比我有钱。你赶紧去买股票！

上官芝微微一笑：我可不想你替我活着。

万芝气得想站起来拍桌子，可是她本来就站着，身边也没有桌子。

她一声令下：“去给本大王搬个桌子！”

万芝猛猛拍桌子，于是手很痛，她拍了两下就缩回来，气急败坏地说：我怎么了？我比你了解淮山君！

上官芝笑笑：是《也曾提剑问仙》的应远淮吗？

万芝一愣，愣了很久，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知道了？

上官芝只管说：借我三天假。

万芝惊恐：妈呀大姐你要用我干什么坏事！

上官芝偏不答：我们去魔都见他。

万芝：谁？魔都？不是你哪里来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