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雪买完点心回来,回到将军府,顿觉异常,从大门向里瞧,方才冷清的院落突然变得极其吵闹。
她不明所以,晕头晕脑地四处探望,被后面冲过来的人撞到一边,抬眼一看,是平日很眼熟的小厮,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箱子的人,对方知道自己撞人了也不停,依旧不管不顾地往里跑。
“这是怎么了,”清雪喃喃自语,究竟是什么事这么急?
“夫人在哪?”提箱子的男人看起来比将军府的小厮还着急,一路小跑超到领路人前面,因为不认路,又不得已停下催促身后人:“你快点吧!”
“小人实在跑不动了,”小厮弯腰喘息,和缓半瞬,强撑着跟上,臂膀虚浮地抬起,为男子指路,一边指,一边用已经累到细哑的嗓音提示对方:“那边,往那边走……”
“人命关天……”
清雪本已踩到小厮的影子,听完两人草率的对话,铺天盖地的忧心,以及愈发明晰却不忍揭穿的答案,种种惊惧与猜测使她停滞原地,任凭影子跟随主人的步伐溜走。
夫人,夫人出什么事了?那个提箱子的人是谁,说什么人命关天……
出将军府时,主子分明还好好的。清雪一把揽起点心糖果,迈开步子一路狂奔,追上前面两人,竟和他们脚步一致,同时来到新院——季容在将军府的住处,颜渊用以成婚的新房。
“大夫来了!将军!”小厮朝屋内大喊。
颜渊冲出屋子站在众人面前,清雪顺势看到,男人满手血红。
颜渊神色慌张地看了大夫一眼,大夫便是那个提着箱子的男人。
他问身边的小厮:“靠得住吗?”
“小人用脑袋保证,这是全攸都最好的大夫。”小厮回:“宋大夫的医术,是全城百姓都认可了的。”
那个被称为宋大夫的男子小跑凑近颜渊,在小厮夸他时连连点头,证明此事不假:“是,是,您放心,小人一定竭力救治夫人。”
“进来,”颜渊侧身,空出通道让他进去。
清雪跟上,问颜渊:“颜将军,发生什么事了?夫人,夫人怎么了?”
“还有,”清雪目光下移,满眼惊恐之色:“您身上怎么这么多血,您受伤了?”
“没有。”颜渊靠在一旁,面对清雪的询问,下意识颜色躲闪,给出的答复也模棱两可:“我没受伤。”
“夫人,是夫人受伤了?”
恰逢此时,屋内传来季容的痛呼,清雪听到熟悉的声音,听到自己主子痛到无力的嘶哑喊叫,保护季容的本能占据上风,她顾不得面前脸色阴郁的将军,想也不想,径直略过男人冲了进去。
“主子,”清雪跑进寝室,因为跑的太匆忙,被湿滑地面绊倒,直直跪在季容床前,她用两只手紧紧握住季容,抓住后才想起他的手失了触感,感受不到,清雪暗骂自己蠢笨,又慌张地去攥胳膊:“奴婢来了,您有什么事和奴婢说——”
“清,清雪……啊……”季容的脸上,脖子上,几乎身体每一处都是汗水,季容身上穿的衣服已经湿得不像话,深色水痕块块分明,和发丝一齐,粘在季容领口处。
“奴婢在,”清雪伸出一只手,想为季容捋平额间因痛苦而滋生额纹,但这只是徒劳无功的尝试,纹路诞生于挥之不去的疼痛,痛苦没有减缓半分,由此生出的狰狞又怎会有丝毫改变。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季容痛,看着季容苦:“您,您,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季容无法回答她,清雪又问宋大夫:“大夫,主子这是怎么了?”
“你主子身怀有孕,已是两月有余。”宋大夫为她解疑:“不知什么人给他喂了堕胎药,现在不仅孩子保不住,恐怕大人也危险。你主子身体太虚弱,怎么能经受这么大的损伤?”
“有孕?”清雪看了看大夫,又看了看季容,一片茫然:“怎么可能有孕?”
“怎么不可能?”宋大夫不清楚季容的情况,只当清雪在为男子生育而诧异,用一副大惊小怪的语气教训道:“你主子是世间少有的地坤,你不知道吗?”
“知道,知道。”清雪点头如捣蒜,快速问出心中疑惑:“可这么多年从没有过身孕,怎么此时就有了,还,还,”
还被人喂了堕胎药。
“疼,”季容的手用不上力,再疼都无法攥紧缓解,他已疼得神情恍惚,小腹里像是被人用刀在来回割磨,耳边甚至能听到利器剪开血肉的声音。思考都变成奢侈,季容被这股折磨吞噬心神,满心满脑只有痛,四肢百骸,都化作火上浇油的刑具,他就像一池死潭,找不到重返河流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