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季容痛及,身上的血肉被人肆意采撷,他想找人来求救,第一个想到的还是颜渊:“颜渊,痛……”
“颜渊……”季容喊到此时,近乎哑声,清雪什么都听不到,只能看他的嘴型猜谜语,猜他说的,是颜渊二字。
“颜将军!”清雪返回门前,拉颜渊:“主子在叫您,他在叫您,您快去看看他!”
颜渊来到床前,季容已彻底昏死,躺在床上的身体看不到弧度,清瘦苍白,奄奄一息,叫人想起养在琉璃罐中的彩蝶,死前最后的振翅一舞。
宋大夫对他说:“夫人腹中死胎已清理大半,但尚有余物残留,需要每日喝坐胎药调理。”
“如若将军信得过小人,请让小人继续照顾夫人,直到他康复为止。”
“府上为你准备了住处,在夫人身体恢复前,你哪都别去。”
季容是在白天醒的,醒来时,屋外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颜渊坐在床头,枕着胳膊浅眠。
趁男人睡觉的空闲,季容一个人清醒地躺在榻上,慢慢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一切。颜渊喂下的那碗药竟是堕胎药,而更荒唐的是,自己竟有了身孕,只不过得知消息时,那孩子已无法挽留。
颜渊是故意喂自己堕胎药的吗,若是,又为何要多此一举地哄骗他,让自己短暂地沉溺在虚无的关爱里,咽下让人身心俱损的毒药。
“你不用说假话骗我喝,”季容这么想,自然而然的,就这般说出声。
声音不大,却让颜渊从浅睡中脱离,男人抬起爬在床前的半个身子,有些迷茫地看向季容,接着,眼中流露出喜悦:“你醒了?”
“嗯,”季容却不动他在高兴什么,干咳两声:“你为什么要骗我?”
“直接告诉我那是堕胎药,难道不比费尽心思地哄我喝更省事吗。”
季容自以为讲了个笑话,却连他自己也逗不笑,说话间眼泪像决堤的流水,自湿红眼眶源源不断涌出,弥漫在毫无血色的脸上,滑进发鬓间,剩余的浪费在睡枕中。
“我不知道那是堕胎药,季容,我不会残忍到要杀害自己的亲生骨肉,即使那是你我的孩子。”颜渊为自己辩解:“是那个老大夫,是他隐瞒了你的身孕,又私自开下药方。”
“他没告诉我,季容,我用我全家性命作保,这件事我不知情。”
季容缩在被褥里静静听完,才知在攸国,一位年近古稀的老大夫都不想他活,要处心积虑,甚至是不惜以命相博来害他,害他的孩子。
得知真相,季容反而不知该怎么恨了,唯有苦笑:“你是说,这里有比你更恨我的人,恨到,连我孩子的性命都要剥夺。”
近来发生太多事,哪一件对季容而言都是难以承受的惨烈,哪一件都足以击垮季容,何况多管齐下。季容在对方的搀扶下坐起,迎面就是骄阳,冬日连光也是冷的,携带冰色的阳光打在季容身上,照得皮肤越发浅薄。
季容不躲也不闪,直面窗外射进的光亮,眸子被映衬成琥珀色,为他多添一份疏离,美人一腔愁云难消,全化成挥散不去的青黛,浮现眼底,赏不尽的姿容让人不禁感叹,造物者是何其偏袒。
“那个老大夫呢?”季容问:“我要见他。”
“已经关起来了。”颜渊说:“等你身体恢复,要怎么处置都听你的。”
“不,我现在就要见。”季容说:“我想见他。”
“将军,求求您,我想见他。”
颜渊不敢让他见,怕季容见到人,再生气又伤身体,可现在也不能不让他见,因为病人的情绪波动不能太剧烈,太剧烈唯恐又会伤身体。
两相平衡,颜渊答应了:“好,我把人带来见你。你要答应我,见到人不能激动。”
“嗯。”面对颜渊提出的条件,季容应的很利落。
老大夫见到季容,看到他因为自己而面色憔悴,身体受损,脸上闪过一丝快意,他被人押解,跪在季容和颜渊脚下,却丝毫没有身为罪人该有慌张:“没想到你还能活。”
“老夫开的药本应该一尸两命。看来,是你命不该绝。”
季容没心思理会老人的挑衅,直截了当地问:“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