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容对他重复道:“我原谅你,别再为这件事自责了。”
他又补充一句:“本来错就不在你。”
“可确实是我……”颜启不肯就季容的话将这件事翻篇,还想向季容反复强调自己的可恶,熟不知这位嫂嫂已有心放过他。
季容想,这不算烂好心,是自己已精疲力尽到极点,身心剧痛,所以什么事都懒得追究了。
他松开颜启,飘飘晃晃走到软椅旁坐下,摆手轻摇:“别说了,我不想听。”
“你的道歉我收下,我也说过了原谅你。”季容累得换了口气,继续说:“就这样吧。”
还能怎么样呢,毕竟如果真要较劲同颜启追究责任的话,恐怕将军府里有人会不高兴。
“好,”颜启只能道:“谢谢,谢谢嫂嫂的宽宏大量。”
颜启从季容对自己的态度中揣摩出,嫂嫂不愿再多留自己,于是行礼后便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季容自打贴到躺椅上起便在闭目眼神,室内静得一点声响都没有,他本以为兄妹俩个都走了,直到清雪用手戳了戳他。
“颜洢,你怎么还留在这。”季容睁开眼,发现颜渊的妹妹还没走。
颜洢听季容喊自己才过去,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香囊,两手摊开将东西呈到季容眼前,在男人疑惑的眼神下,说:“哥哥说,这是我出生时母亲给我求的护身符。”
“我想把它送给嫂嫂,保佑嫂嫂平安健康。”颜洢说:“上面绣了荷花图案,和嫂嫂一样漂亮。”
季容用手指单手挑起那枚香囊的带子,放在眼前仔细端摩,护身符之类的东西,别的孩子都宝贝的紧,头一次看到用它当礼物送人的。
季容觉得稀奇,问:“你把你的护身符送给我,你怎么办?”
“我现在很健康不需要护身符保佑,嫂嫂是病得很重的病人,比我更需要它。”颜洢说:“哥哥经常和我说,护身符就是母亲在保护我,现在我想让母亲也保护嫂嫂,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不,”季容将香囊塞回颜洢手心:“我不能要这个。”
他将东西还回去后想起小姑娘方才说的话,忍不住问:“你拿我当家人,可知道我的身份。”
“知道,”颜洢说:“嫂嫂是乌国人。”
“既然知道,怎么还来找我。”季容不解地问,其他人包括你的将军哥哥,现在对我都唯恐避之不及。
颜洢说:“但您现在也是哥哥的夫人,我的嫂嫂。”
“我曾经听信传言,误以为您是话本里那样心肠歹毒的坏人,我还曾经骂您是坏男人……”说到这里,颜洢不好意思地笑了,眼睛因笑而弯成月牙装,一张小脸像节日里挤出来的雪白汤圆。
“但您被我骂了还帮我说话,我就知道您不是坏人。”颜洢说:“杀害我父母兄长的是乌国的坏蛋,您不是坏蛋,是乌国的好人。”
“所以我就来找您了,”颜洢冲他笑,笑得很腼腆:“今天我和三哥逃课跑出来的。”
“逃课?”季容眼睛睁大了些,下意识教训面前的小姑娘:“真不像话。”
教训完后,季容却又说:“但小孩子逃就逃吧,荒废不了多少。”
颜洢就知道季容不会计较才敢放心说出来,在将军府,季容是唯一一个会纵容她的长辈。
他面对小孩子,心总是硬不起来。
季容伸手想摸摸颜洢的脸,怕颜洢因为自己怪异的手指害怕逃开,提前告诉她:“我的手早年受过伤做动作不太方便,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想摸摸你的脸。”
“可以吗?”季容问。
颜洢把自己的脸凑过去,任凭季容摸:“您摸吧。”
季容用手背很谨慎地碰了碰,颜洢年纪还小,皮肤嫩得像婴儿,季容用手背去蹭都唯恐弄疼了她。
“舒服吧?”颜洢有些得意地问,果然自己的脸谁见了都想捏,真是让人烦恼的魅力呀。
但嫂嫂怎么哭了,见季容突然落泪,颜洢也慌了,她不明白季容为什么摸她的脸会哭:“您别哭。”
颜洢试探地伸出手,用自己短小的手指为季容拭泪,坐在躺椅上的男人却突然探身抱住她,颜洢不明就里地让他抱,季容的味道香香的,人虽然瘦但胜在衣服穿得厚,怀里软软的,被他抱着很舒服。
虽然很舒服,但颜洢还是没想明白季容为什么哭,嫂嫂哭起来一丝声音也无,就像春夏交接时悄无声息的一场雨,但颜洢被他抱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悲伤的颤动。
季容的泪水就像颜洢的困惑,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