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渊好不容易来找主子一次,却是带了一身酒气来的。清雪看到院门前摇摇晃晃走过来一道人影,人影走近后才认出原来是将军,颜渊不知道参加了谁的宴请,满身酒气扑鼻。
清雪拦住想径直进屋的男人:“将军,夫人在沐浴。”
“我不能进?”颜渊白了清雪一眼,绕过她推开门。
“您,您,”清雪结结巴巴说不出,按常理颜渊是能进的,可现在又不是平常,主子怕是不想看到他。
还不等清雪嗫嚅出个所以然,对方就已反锁屋门。
屋内水汽弥漫,温度升腾,颜渊被同僚连着灌了三壶酒,经水雾热气一熏醉意更加重几分。
自从季容小产,他为了掩盖避孕药口不择言后,两人就没再见过面。
前几天休沐,颜渊本想借此机会带季容去街上逛逛散心,可当他找到院子,却恰好看到季容抱着颜洢在哭。颜渊从未见过那样的季容,在颜洢看不到的身后哭得失态。
颜渊静静立在未关严的窗户旁,将屋内人的悲伤尽收眼底。守在院内的下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发出声音打扰他,亦或是提醒季容。
季容哭到动情处,嘴里在无声地念些什么,颜渊通过观察嘴型猜测,他说的是,娘亲对不起你。
原来季容把颜洢当成了那个死胎,颜渊虽无法理解对方如何会将一滩未成形的血水寄情到一个已长成的女孩身上,但他站在院内已一个局外人的姿态静默旁观,因为站的远,耳边听到的不是季容哽咽的抽泣,而是积雪压断细枝的断裂声。
一道枝干混杂雪星掉在颜渊身上,雪化成水渗进衣领内,粘湿脖颈。颜渊忍不住想,如果季容现在搂着的人是自己,那人一定不会像搂颜洢似的还知道拿手接眼泪,如果此刻季容怀里的人是自己,那人必然会直接把整张脸埋到他身上哭,那么他的衣领也一定是湿润的。
颜渊窥探许久,在战场上勇往无前的大将军,此刻站在自己夫人的院子里,被眼泪吓得不敢进门。
三年前他选择不告而别,大概也是怕季容会挽留。男人的眼泪是克制颜渊的武器,颜渊害怕一见到季容,一看到对方投射过来的他所熟悉的那眷恋而温存的视线,努力积攒的满腔决心就会在霎那间付之东流。
“谁在那,”颜渊醉酒后不再隐匿脚步,被季容轻易察觉。
季容尚且泡在浴桶中没有出来,头发和身上都是湿的,加之他手上动作不便,哪怕察觉到来人也没办法躲,只能再三质问以求得些许安全感:“谁在帘子后面?”
幕帘后的人身形粗壮,这是男子才有的身板和高度,怎么可能是清雪,但不是清雪又会是谁。季容打心底觉得不会是那个对自己恶语相向的男人,首先排除掉颜渊。
可事情发展往往与人意背道而驰,纱帘后的男人一步步走近,露出自己的庐山真面目。
看清眼前人后,季容却还是不敢信,以为自己已经被热气熏晕了,只是短暂做了场黄粱梦。
“颜渊,是你吗?”季容问:“你怎么突然来了。”
“好重的酒气,你喝了多少酒?”季容被男人身上的酒味呛得恶心,皱眉问。
“不清楚,”颜渊走到近前:“二皇子做东,旁人敬酒我便喝了。”
季容又问:“知道这是哪吗?”
颜渊答:“这是咱们的家。”
这个答案倒也对,但季容在心里过了两遍还是觉得别扭,他不好跟喝醉酒的疯子较真,只是暂时哄道:“能帮我把衣服穿上吗。”
颜渊听话地拿来毛巾和干净的寝衣,熟练地替季容擦身子又换上衣服。他在做这些时,季容一双眼睛紧张地盯着他,生怕颜渊会突然发酒疯,做出自己承受不住的事来。
“不用紧张,我醉了不是傻了。”颜渊低头系腰间的带子:“你身体还没恢复好,我不乱来。”
“嗯。”心思被拆穿,季容不太舒服地点头,说话闷闷的:“你也知道自己是乱来。”
他故意将声音压得很低,吐字刻意含糊,不让对方听懂他的意思。
颜渊果然没听清,问他:“你刚说什么。”
确实是喝醉了,醉得说话大舌头。
季容摇头,对上男人执着求知的眼:“我说,让小厨房给你煮完醒酒汤吧。”
“喝完汤再洗个澡,”季容有些嫌弃地说:“你这一身酒味闻得我想吐。”
季容原来打算沐浴过后直接睡觉,现在有了颜渊的打扰,一时半会怕是难睡了。
小厨房动作迅速地最好醒酒汤呈到颜渊面前,他喝汤时季容坐在一旁陪他。一碗醒酒汤进肚,颜渊的酒就已醒了大半。
“热水换好了,”季容提醒他:“你去洗吧。”
颜渊将酒气洗掉,一席黑袍走到季容面前,此时的季容依旧未睡,正半躺在床上看书。
“这几天你还好吗?”颜渊不知道该怎么说。
季容扔下书,眼神也随之转到一旁,不用正眼看人:“好是怎么个好法,不好又是怎么个不好法。”
“听院子里的人说,你前阵子疼得睡不着觉,要令喝一副安神药才能入睡。”颜渊说:“现在好点了吗?”
“你管这些做什么。”季容回:“这都是我的事,不劳您挂念。”
扑通,站在眼前的男人突然倒在床下,季容心下一惊,想别是真喝傻了。
“你怎么倒了,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