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又对您说混账话,”清雪扶季容坐下,用瓷壶倒了杯热茶,端到季容唇边。
季容顺势抿了半片水,湿润了唇色。他身子半佝偻着,凝聚在身上的那股力道散了,颓唐如秋日半吊池中的枯荷。
“他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季容觉得他接下来要和清雪说的事十分得不光彩,故而把声音刻意压得很低:“从到攸国启我便察觉,颜渊一直都很嫌弃我。”
“他怎敢嫌弃您?”清雪听后不可置信:“他当初在乌国不过是条丧家之犬,如果不是您抬举他,这人哪还有命活到今日。”
“此一时彼一时,”对于身份转变的落差,季容倒看得很开:“现在颜渊是风风光光的大将军,不想再搭理我这个阶下囚也属平常。他刚才说的话,字字句句都在嫌弃我是个和亲的礼物……配不上做他的夫人。”
“您别伤心,为那种人不值得。”清雪替季容愤慨:“主子,在清雪心里您是最好的,只有别人配不上您的份。”
“您别为那畜牲忧思忧虑,”清雪望了望天色,劝季容去榻上歇息:“夜这么深,您早点睡吧。”
“身体最重要。”
季容乖乖点头,他脑子混杂一片,由着清雪归置,被姑娘用手轻柔地推到床上,又被盖好棉被。被褥很轻一点也不压人,榻上还留有方才颜渊来时的余热。
哪怕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季容还是睡不着。神识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清醒折磨他,季容脑子里浮现出很多画面,往事中掺杂了想象,半真半假,让他一阵神游天外,一阵忽而重重坠落,最后双目微合,眼眸在未合拢的缝隙里,对着头顶纱帐不住恍惚。
攸国要和乌国开战,他和颜渊的纠缠就要到头了。小半年荒唐光景,成了他和颜渊此生最后的记忆。
颜渊问他那些话,是想在开战后将自己赠送他人吗。
季容害怕地蜷缩在软榻上,骨头连带皮肉细细密密地抖。男人绝情得过分,季容想,自己在颜渊心里的价码,是否远不如半两黄米值钱。
往后的日子,好似是为了印证季容的猜想,颜渊再未出现。季容打心底觉得男人厌弃了自己,颜渊不来,自己便也从不主动去他眼前惹他生厌。
每日缩在房间里看看书下下神,除了每日用膳就寝时觉得身旁空旷外,日子也就这样不轻不重地过去了。
颜渊再度出现时,季容正坐在窗前,轻嗅一支插在白玉瓶里的小花。这支花是清雪在院子里看到的,它开在墙角鲜少人在意的阴影里。清雪发现它后想也不想便将它揪下,拿到季容面前讨欢心。
“将军,”季容看到颜渊后心下一惊,赶忙起身相迎。
颜渊进来前站在扇门后静静窥视了许久,方才季容分明还对着一朵野花轻笑,可自己一来,对方却立马收敛了笑容,神色里只能看得到惶恐与不安。
“你在瓶子里乱插什么东西,难看。”颜渊走到近前,不屑地看了眼玉瓶里那支不知名的潦草野花。
“将军不喜欢看的话,我让人拿下去。”季容想喊人进来收拾,被颜渊拽住动不得身。
“陛下决意要与乌国开战,命我明日便启程奔赴边境。”颜渊说:“季容,我明天就走。”
季容听到要开战的消息后,发现自己并未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接受,或许是这些天他已经在心里铺垫了太多次,以至于恶耗来临时,他的心已经麻木。
“你,”季容尽力维持住声音,让自己在颜渊面前不要表现得太怯懦,更不要让男人觉得自己对他的远行有多不舍:“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是啊开战了,”季容仰头,不抱希望地去问他:“所以你想怎么处置我?”
“怎么处置你——”颜渊眸子中闪过一瞬间的不解,他说:“你待在这等我回来,哪也别去。”
“待在这等你?”季容反复品味这句话,睫毛簌簌,连带心跳都振动得厉害:“等你。”
季容问:“就这样吗,没别的?”
“还有什么别的,”颜渊不解:“你难道……”
在季容美丽而温柔的注视下,颜渊问:“难道还想和本将军来个分别吻吗?”
颜渊说的是玩笑话,没期待季容回应。可下一瞬,鼻尖再次嗅到了熟悉的香气,脖子再次被对方胳膊处的骨头硌到,季容的唇贴在嘴边,让人只觉软糯好亲。
“唔——”颜渊顺势搂住他的腰,两人站在寝室中间纠缠,不一会便双双倒在床上。
颜渊用胳膊垫住季容的脑袋,从上往下将人死死禁锢在怀中。男人在扯自己的衣服,季容察觉到颜渊的迫切,抬眼看他,被颜渊的急躁动作唬得打颤,可他连推拒的力气都无,不管男人对自己都什么都只能照单全收。
“你别急,衣服都被撕坏了。”
“撕坏了再给你买新的。”颜渊含混地回:“身子将养这么久,总算长了点肉。”
“是吗,”季容开口时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颜渊粗鲁的动作弄得他生疼,男人觉得他胖了便直说,为何要用手掐他:“最近一直坐在屋子里,想必是身上懒了。”
“轻些,你轻些。”季容小声尖叫,可不管他怎么说颜渊都不听,依旧我行我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