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纠缠半宿,次日颜渊出发,季容站在门前送别时,一个人走在前面险些站不稳,需要被清雪扶着才勉强能撑住些。
颜渊站在马下,小声问季容:“有话想对我说吗?”
季容摇头:“没有。”
“你希望我活着回来还是死了。”颜渊问。
季容低头不语,这份沉默一直持续到颜渊离开。
颜渊走了,将军府来送行的下人也陆续分散,继续回府值班操劳。季容却好似丢了魂,依旧站在原地。
清雪轻摇季容的手臂提醒道:“主子,咱们也回去吧。”
季容点头答应,也随之跨进将军府。
将军府的大门再度闭合,厚重木材扫过石道,发出沉闷又轰耳的声响,这声音好似阴雨天的雷鸣。
对于颜渊的问题,季容心底只有一个答案,他希望颜渊活着回来。
可正因为答案之笃定,季容不可能将它揭露于人前。这个答案分明是在赤裸裸地地诉说自己的无耻,颜渊要去攻打他的故国故地,他们是隔着鲜血的仇人,可面对这样的仇人,季容还是希望他能活着,希望他能平安归来。
为了最后再见一面,季容甚至强撑起不适的身体去送他,送颜渊出征,送颜渊到自己的故土点燃战火。
“清雪,”季容说:“为什么时至今日,我还在爱他。”
清雪也不明白,但只要是季容的决定,怎样都是对的:“您为这场战事自责?您不是经常对奴婢们说,不要揽下不属于自己的过错吗,您为了乌国搭上自己,为了乌皇陛下的江山舍弃了全部,您已经奉献了所有,现在的局面不是您造成的。”
“一到要为我开脱的时候,你总有说不完的大道理。”
季容叹息道:“不过你说的也对,现在这些事情我都管不了了,废人一个,活着就是给旁人添堵的。”
“您别这么想。”
“嫂嫂怎么能这么想。”一道稚嫩童声出现在季容院子里。
季容惊讶低头,唤道:“洢儿,你怎么在这呀?”
“二哥让我来陪您。”颜洢说:“他说在他回来之前,我就住在您这。”
“嫂嫂不会嫌我烦吧。”颜洢对他撒娇道。
“这说的哪里话。”季容笑了:“能天天看到你,我高兴都来不及。你三哥呢,还在学堂上学?”
季容对此只是顺带一问,颜启的行踪他并非真的关心,可接下来颜洢说的话却让季容把心揪了起来:“三哥进宫了。”
“进宫?”季容问。
“嗯,”颜洢说:“我问三哥他什么时候回来,三哥说,他要等二哥打完仗后才能回来。”
“为什么?”季容急忙问,从古到今,哪有把主帅的家人留在皇宫做人质的。
“我不知道。”
在边境地界,颜渊率领军队势如破竹,不到半月攻下宜梁等地,又在被占领的地方实施仁政,善待乌国投降的俘虏,帮当地百姓修葺损毁的房屋,还将粮草熬成米汤分发给灾民。
加之今年开春,乌国许多地方断粮,不少百姓数月未有吃饱的时候。颜渊的举措使许多还未被攻克的关卡不战而降,纷纷向攸国投诚,恳求裹腹之食。
北地雪域多荒年,颜渊所带的粮草解决了当地百姓的燃眉之急,善待俘虏的军令又打消了乌军普通士兵的后顾之忧,前方战事展现出前所未有的顺利。
可就在颜渊打算更进一步,率军直逼腹地时,攸国都城里突然吹起一股不祥之风。
延王当廷上疏,参奏颜渊早已投敌叛国,此番鼠首两端,沿路收买人心积攒兵力,意图谋反,更列举多项铁证,包括在乌国扔下夏侯昭一人独活,早与乌国皇叔季容有过婚姻等等。
“颜将军所犯罪状有二,一为谋反,二为欺君。”
此言论一出,满朝哗然。
攸皇震怒,连下数道圣旨,派使臣昼夜奔波,命颜渊即刻返都受审,并下令包围将军府,不许将军府任何人有逃脱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