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合衣躺在床上，殿内照例燃着安神香，袅袅香烟透过纱帐钻进鼻腔，放缓紧绷的思绪。

白天身边有小女孩跟在身旁解闷还好些，一到晚上，季容一个人待在宽阔的椒房殿，顿觉无比寂寞。他用手背不断抚摸肚子，这个动作做多了，身上浮起一片薄汗。

七月热夏，哪怕椒房殿每日用冰也难逃酷暑，常年在攸都的攸国人都觉难耐，更何况是季容这个水土不服的雪国人。

“好热……”季容低声抱怨，寝殿内只有他一个人，他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句话说完，季容立马感受到身边扑来缕缕微风，他惊喜地转头看去，却发现为自己扇风的是再熟悉不过的人，他皱眉不悦道：“不是让你回去休息吗？我还不需要守夜丫头。”

“刚才您还喊热呢。”清雪撇撇嘴，手上动作不停：“医官说您现在受不得热，会影响宝宝。”

清雪一提孩子，季容没话说了，他默不作声地躺回床上，由着清雪一下一下替他扇凉。

第二天，季容召集椒房殿的宫女，让她们分两班守在寝殿外，清雪说的对，自己现在月份重了离不开人伺候，吩咐完宫人后，季容又想起颜渊，忍不住问清雪：“陛下最近都在紫烛殿独自就寝吗。”

“嗯，”清雪说：“陛下这段时间除了上朝外一直待在紫烛殿召各大臣商议事务，一直到宫门下钥才放他们离开。”

“常议事到宫门下钥，是有什么棘手的事吗。”季容想，看来颜渊这段时间的冷落是有原因的，他现在很忙。

“奴婢不知道，”清雪说：“陛下连续小半月都不来看您，想必是忙得抽不开身了。”

季容低头，阳光打在他身上自动变了色调，由暖变冷，脸颊上热出淡淡粉黛，衬得这位坐在红木雕花椅上的贵人格外清丽，仿佛炎炎烈日只为皇后点抹些许颜彩。

“你随我去看看陛下。”季容抬手让清雪扶他起身，站起身后，一手托着肚子想了想，对清雪说：“咱们这样空手去不好，你去小厨房问问，现在还有没有做好的吃食。”

清雪找小厨房拿了一盘糕点，装进小木箱提在手上，随季容去找颜渊。

宜合守在殿外，当他见到季容，慌张上前：“皇后娘娘，您怎么来了？”

“本宫担忧陛下事务繁忙劳累身体，准备了糕点来看望。”季容说话间，眼睛眺向宜合身后闭合的那扇门，颜渊与诸位大臣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季容敛下眼眸，问：“是本宫来的不合时宜，内侍若不便进去通禀，本宫改日再来也好。”

“请皇后恕罪。”

宜合一听季容松口，心有余庆却不露声色，他连忙躬身请罪，恭敬地目送季容离开，在季容转身时，低着头长长地舒缓出一口气。

“宜合，”季容突然回头，宜合快速向前挪动两步，洗耳恭听主子的话：“等陛下与大臣议事完，请你和陛下提一句本宫来过。”

“是。”

季容瞧宜合心惊胆战的样子心里疑惑，自己并未对他做什么，怎么今天的宜合见到自己犹如见到吃人凶兽。

月份大后身子沉重，受身体上无时无刻的不适的影响，他的思绪变慢了许多。季容见宜合这样觉得古怪，若是往常他看一眼也就过去了，但现在，季容留在原地，久久不动地盯着眼前的内官，直到宜合被他盯得吓破胆扑蹬一跪，季容才反应过来自己过分了。

他不好意思地让宜合起身，满心歉意：“本宫没有对你不满，只是方才有些出神，看一个地方看得久了些。”

“奴才知道。”宜合说：“谢皇后对奴才的体恤。”

“陛下属意让谁做攻打乌国十九城的前锋？”

“想必你心中已有人选，说来听听。”

是颜渊的声音和公孙纠的声音，两句话异常清晰地传进季容的耳朵，宜合知道瞒不住后，索性闪退一旁，为季容空出紫烛殿内殿紧紧闭合的大门。

宜合退至一旁后，季容顺势向前，走到与大门咫尺相隔的地方，听殿内不断传来的悉悉声。

颜渊要发兵乌国，听屋内人的谈话，此时已是整装待发之际，满朝文臣武将只等颜渊一声令下，即刻动身讨乌。这道旨意不可能只筹谋短短半月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恐怕从颜渊兵变登基起便有了这样的心思。

三伏天里，季容却如坠冰窖，他浑身冷得发颤，或许是被紫烛内殿渗出来的寒气侵蚀。难以忍耐的寒凉使他不自觉地伸出手，用手肘轻轻推开了那扇紫木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