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一直挡住他和颜渊的,只是一道可以轻松撞开的薄门。
吱呀——门开了,殿内殿外的阻断没了,颜渊坐在上座,与季容遥遥相望,脸上看不出波澜。
公孙纠等近臣并列在下,听到声音转身,略带惊讶地打量季容,攸国国色天香的皇后,此刻静静站在他们眼前,来不及跪拜,来不及回避,他们眉目交叠。
皇后已经显怀,瘦弱的身躯配上凸起的孕肚,厚重宫服遮不住孕像,季容只是站在那,已为人母的柔软与温婉便无可抑制地泄露在殿内每一个人的眼底。
季容美得不可方物,美到让人忽略了他此时站在门前是何等的无措,颜渊不露痕迹地挪开眼,季容总有种天赋,无论何时何地都显不出半分狼狈,无论他身处何种境地,都让人觉得高贵难攀。
“都下去,”颜渊率先开口,打破两边僵持的沉默:“前锋就按公孙所言,任公孙羁为骁勇将军,为攸军前锋主帅。”
“谨遵圣旨。”
外人走后,季容才在清雪的搀扶下走到大殿中央,颜渊坐在高处,自上而下,将眼前人的无助与窘迫看得一清二楚。
“你要继续攻打乌国,这次要打到哪里?”季容问:“雪山,宜梁之后,中梁四郡,乌都以南十九城,陛下是要吞并乌国全国吗。”
“是,”颜渊说:“现在攸国国力充足百姓安乐,兵强粮丰,反观你的好侄子季时执,耽于享乐身体日渐衰竭,自姜之肃死后乌国再无强将,上下人心涣散怨声载道,有如此优势,为何不打。”
“你……”季容趔趗数步,腿就像脱力了似的,软绵绵地向后倒:“你,”
颜渊终于舍得从座位上起身,他走下台阶,直愣愣站到季容面前,静静聆听对方讲给他听的话。
季容被清雪扶住后,侧着身子平复心情,调整气息。孕肚越大,孩子在里面翻腾的就越厉害,他常常想,自己的宝宝是个有灵性的,能感受到娘亲的苦痛,可正因为它感受到了,季容又因此被折腾的更加难捱。
“你要灭乌,那我呢?”
季容问:“颜渊,两年,五年,这五年你有为我多想过一点吗?”
“你是我的皇后,将来吞并乌国,你便是普天之下最尊贵的国母。”颜渊说完,注意到季容这副样子站着很辛苦,他瞧着难受,于是伸手想抱季容到软垫上坐下。
还未碰到人的手被重重打开,季容又后退两步,颜渊给出的诱惑何其可笑:“真有那么一天,陛下怕是会直接以极刑处死臣,毕竟臣是乌国送来的东西,乌国没了,天下哪里还有臣的一席之地。”
“你眼里只有乌国,没有你的丈夫。”颜渊问:“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孩子,竟这么迫不及待地想随乌国一起去死。”
“季容,你想为乌国陪葬,也不问问乌国愿不愿意。”颜渊双手按住季容的肩膀,既是稳住他的身形,也是要让季容更好的看着自己:“你的身体里现在还怀着我的骨肉,乌国人嫌你脏。”
“它不是你的孩子,”季容摇头,剧烈反抗下,颜渊松开了他。
美人如芙蓉压枝,支着他的那根杆子断了,花瓣失去主心骨后便四散在地。
“主子!”清雪来不及搀扶,季容一手扶住肚子,一手撑地,瘫倒在男人眼前。
季容摔倒在地后嘴中依旧轻轻重复,说:“这不是你的孩子……这么久了,你没来看望它一眼,过问过一句。”
他抬头,留在脸颊边的泪痕一寸一寸略过,直至水珠从下巴处滑下,摔裂在地板:“我本就是乌国的罪人,生前便已首鼠两端,死后还在乎九泉下的指责么?”
“孩子生下来我也算了却心愿,到那时您不必下令,罪人会自行了断。”
“主子,您……”清雪趴在一旁,听完季容的话也已泪流满面,她刚想开口劝慰季容,就听到了皇帝的呵斥。
颜渊居高临下:“滚出去。”
皇帝指的是除季容外的所有人,清雪却不想走,她不知道颜渊会对季容做什么,可过往经验告诉她,男人总是暴虐且粗鲁,更何况季容现在神魂未定,整个人倒在那像一具没有意识的提线木偶——她不能丢下主子离开。
清雪正想起身抗旨,却听身边一道冷音轻轻,季容低着头,一边捂住脸遮盖脸上七零八碎的泪珠,一边竭力维持声音平静,清雪听到主子对自己说:“你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