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乌之战很顺利,攸军只用两月便攻克四郡,再然后围困十九城,切断粮草鼓动城内百姓与官兵投降,对攸军来说,这是一场迟早会赢的胜仗,对乌国被围困的百姓和官兵来说,这是一场不知何时才能终止的凌迟。
降或死,早降或晚降,两道难题不仅摆在城内人面前,同时也隔着结冰的天河上达天听。
季时执与左右商议良久,在各个计策皆被确定不可行后,他想起了他的皇叔。
七日后,身处攸国皇宫的季容见到了季时执派来的使者。使者一身内侍打扮,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混进皇宫。
“小臣拜见殿下,陛下托小臣问殿下,这些年过的可还顺遂。”使者亮出季时执交付给他的令牌表明身份,扑通一声,跪倒在季容面前。
季容上下打量眼前这个内侍打扮的男人,椒房殿空空荡荡,只有使者,清雪,以及他自己三人。
“你怎么进来的。”季容问。
使者抬头,恰好看到季容被婢女扶着落座,他动作笨拙,体态臃肿,若情报不假,使者想,眼前这位攸国的皇后娘娘已有了近八个月的身孕。
“禁军中有我们的人,他让臣假扮成内侍,再趁轮班的时候避开其他守卫带臣溜进来。”
“什么事。”季容问。
“攸军围困了乌国的十九城,十九城危在旦夕,一旦十九城被攻占,那乌都也会变成攸军的囊中之物。”使者说:“陛下派小臣来见您,是想让您救救乌国。”
“陛下要让我怎么做?”
“据小臣得知,攸皇三日前刚离开攸都,率兵赶往前线与主力汇合。”
季容应道:“消息不假。”
“攸皇此刻一定还在路上,如果您能拿到攸皇的玉玺,臣便能模仿攸皇的字迹写一封停战诏书,假诏书写好后,小臣马上日夜兼程赶回乌国,小臣一人赶路一定比攸皇带着军队跋涉要快许多,小臣会赶在攸皇到达战场前,向攸国军队公布这封假诏书扰乱军心,得手以后,埋伏在城外的援军会和城内守兵里应外合,以为乌国赚得喘息之机。”
“你的计划很好。”季容说出口的话毫无波澜,因为听不出季容究竟同意与否,使者心里闪过一丝慌乱。
跪在地上的人急忙又说:“现在乌国处于危难之际,若您不伸手搭救,只怕乌国境内很快就会变成一片血海。”
“还有您的亲人,陛下和……”
“闭嘴。”季容出声打断,他的气息很弱却极有威严。
毕竟现在正身处在攸国皇宫,季容的话使者不敢不顺从,果断闭嘴。他怕自己稍有不敬会惹怒季容,让乌国失去大好的反扑机会。
季容按着胸口思绪半刻,开口道:“真的如你所说,乌国还有喘息的余地吗。”
使者膝行两步,爬到季容脚边连连点头:“是,只要殿下您肯将玉玺偷出来,咱们乌国一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殿下,”见到季容再次沉默后,使者忍不住轻声试探:“殿下?您这么问,您这是同意了?”
季容看到乌国派来的使者在自己面前又哭又笑,心里百感交集。和亲队伍出发的前一晚,季时执主动来到囚禁他的宫殿拜访,整整三年里,季容只见过自己的亲侄子一面,仅此一面。
那晚季时执说:“皇叔,朕为你践行。”
男人嘴上说是为他践行,喝醉的却是季时执自己,殿门大开,皎皎月光下,季时执横倒在摆在殿中央的那方木桌上,不停地抱怨身旁人。
怨恨季容为何没有随他心意嫁给姜之肃,怨恨季容为何要找个敌国来的杂种,最后又放虎归山。
“如今都是你活该!皇叔,沦落至此都是报应!也是我的报应……休怪我无情。”
“陛下早在五年前便剥夺了我的王位,我不算什么殿下。”季容说:“我现在是攸皇的人,偷玉玺假传圣旨这样的事,我若答应你,你前脚离开,我后脚便要自戕谢罪。”
“可殿下,您是乌国人,”使者没想到季容会拒绝的这么决绝,如果季容不配合他将面临着什么,乌国又会面临什么,使者不敢细想,可答案太浅显,不需想便挥之即出。
他双唇颤抖,浑身冷汗遍布,尽管已经绝望却依旧问:“您的意思是,您要做叛徒,做逃兵吗?殿下,您若对陛下有怨,臣向您保证,危难过后陛下会亲自向您赔罪!您想想乌国,那是您的故土——”
被季时执派来见他的使者再也没能说出下一句话,禁军手上锋利的砍刀扎进他的心脏,只听噗呲两声闷响,一进一出,眼前人由红变白,僵硬地摔在地上。
“臣护驾来迟。”禁军首领单膝跪地,握拳倒。
“把人埋了吧,方才他提到的那个禁军里的奸细,也一并找出来处理掉吧。”季容说:“后面的事不用来知会本宫,本宫乏了,想安静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