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没见到……”季容话说了一半,想起姜之肃白天对颜渊他们的态度,不再说后半句。
“怎么没看到攸国的人?”皇帝也注意到了这点,开口询问众人。
“回陛下,臣等不知。斗胆猜测,大概是在山林里迷路了。”
“派几个人去找找。”皇帝对身旁禁军下令。
“陛下,他们回来了。”内官贴在皇帝耳边说。
闻言,季时执围着猎场巡视一周,果然在一处角落,看到了正向宴席处行进的攸国二人:“他们身后是什么?”
皇帝发问,坐在下面的众人也纷纷回头,向着夏侯昭和颜渊身后探究。
“回陛下,”禁军首领眼力极好:“是一头麋鹿。”
颜渊和夏侯昭拖着一头小鹿回来,跪在众人中央,向皇帝叩首:“陛下恕罪,罪臣来迟了。”
“让朕看看你们的猎物。”季时执不追究他们迟到,兴致勃勃地想看两人打到的那头鹿:“呈上来。”
“罪臣技艺浅薄,射了半日只射到这只小鹿,将它送给陛下,望陛下宽恕。”
“甚好,将它牵下去为它疗伤。”季时执对站在下面的夏侯昭说:“朕会好好对待它,不辜负你一片忠心。”
季容坐在暗处,静静听他们说话,百无聊赖下,目光下意识挪到颜渊身上,夜色暗沉,男人只留给他一睹背影,他看不到颜渊的表情,猜不透他的心。
颜渊总是沉默地站在夏侯昭身后,为夏侯昭挡住外面的明枪暗箭。季容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愿意牺牲自己来保护另一个人,每每看到颜渊那张明明稚嫩却硬装老成的脸,总忍不住上前去,像品读古书那样研究他。
“殿下,殿下?”姜之肃叫了季容好多声,坐他身旁的人突然被勾走魂魄,一直关注那个奴隶。
真应该一箭射死他。姜之肃后悔自己心软,方才在狩猎场,竟放颜渊一条生路。
“嗯,”季容应了姜之肃的呼唤,转过头,美丽的脸上除了疑惑,看不到其他表情,与看向颜渊的神色完全不同。
宜王看那个奴隶时,眼中暗含万千柔情,弱水三千碧波不如宜王眼尾一角,姜之肃原本以为,宜王于谁都是可触不可及的仙子,今日才知自己蠢笨,那人心中分明有情,只是情不覆我。
炭火自相焚烧,它们的声音,如同刑讯时把热铁按在人肉上,痛到极致的吼叫印刻在姜之肃心里,换成不可言明的煎灼。
先帝留下遗诏要为宜王择婿,他自认是最合适的人选,就连陛下也尽力撮合,可作为当事人的季容,却还是一副浑然不知的天真模样。
他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姜之肃不愿意去猜,猜对猜错,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独角戏而已。
季容先姜之肃一步离席,连半分眼神都没有留给他,浑不在意自己身后,有人一直在仰望。
总是随意将我抛下,您难道还不知晓我的对您的情谊吗?
姜之肃眼底黯淡,拿起酒壶往酒盅里一杯接一杯地倒酒,一口气喝掉半壶,弄得回去时酒气熏天,他遣散仆从,一个人摔在营帐的床榻上,一夜旖旎梦。
季容跟着颜渊离开,说是跟着,其实颜渊不知情。
他疼得坐立难安,只能留夏侯昭一人坐在宴席,自己回营帐躺尸,缺乏治疗伤口的药,少了皮肤的血肉何其脆弱,又为了掩人耳目硬在上面缠了一圈布料,半天下来,已恶化的不成样子。
“颜渊,”季容跟在他身后,见颜渊一直未发现自己,忍不住出声叫他:“你怎么自己走了,不和夏侯昭——”
走到营帐口,颜渊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倒了下去。
“颜渊!”季容连忙用身体扶住他,如果自己没有跟过来,这人怕是要摔在地上,磕的头破血流。
怎么回事?季容察觉到,男人的每一处肌肤都热得吓人,试探性去探他额头温度,果然发高烧了。
季容用尽全身力气,好歹将人运到床上,累的他重重喘气,对颜渊说:“你再忍一下,我去找医官。”
“不!”颜渊昏迷中听见一个声音,声音说,让他再忍一下。
再忍还要忍多久,眼前皆是混沌,看不到出路,哪里肯忍耐。颜渊不知从何处又冒出来力气,将季容一把薅住,死死拽着胳膊,不让男人离开。
“总是忍,我不想忍了。”额头上,汗珠大颗大颗滑落,颜渊大概是疼糊涂了,拉着季容,就像孩子依恋母亲,不论季容这么动作,都不松手。
“母亲,我好想你。”颜渊紧闭双目,大概是梦魇了:“我好想回去,想吃你做的菜,偷听你哄妹妹睡觉时,唱的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