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容陪四皇子围着宫墙走了好长时间，小孩子也不抗拒他，扶着季容不松。妤妃跟在身后，她这个做娘亲的，反而插不上手了。

颜渊陪妤妃跟在身后，两相沉默，静静等待季容和四皇子玩尽兴。因为这个小插曲，两人离宫时，时间已从正晌午来到黄昏，天色黯淡。

季容坐到车上时还在回味，对颜渊说：“你刚才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孩子的手小小的，摸起来也软软的。”季容说：“我都害怕，不小心会弄伤他。”

“不要多想，你动作那么轻柔，不会伤害到孩子的。”

“如果有自己的孩子就好了。”季容感慨：“不用去羡慕别人的。”

颜渊还没想好要怎么安慰，毕竟季容一直没有孩子是因为自己。

“说到底，还是我的身体太不争气。”不等颜渊想好安慰的话术，季容便先一步自责：“喝了那么久的药，还是不行。”

“您别伤心，或许是缘分未到。”颜渊说：“我们已经尽力，剩下的就交给上天吧。”

“回去我想吃你做的菜。”季容说：“但不要放糖。”

“没问题。”

大祭日后，又是一年寒冬。皑皑白雪作旧被，褐色枝干着枯衣。

颜渊听闻，宜梁有从攸国而来的小贩，想到季容还未尝过攸国菜肴，于是便想去小贩那看一看，看他们所卖之物里，是否真有攸国特产。

“这真的是空心菜吗？”颜渊指着一束干黄叶子，问商贩。

“是，”商贩告诉他：“只是在运输途中老了。”

颜渊想，这也太糊弄人了。他正想离开，被商贩喊住：“公子！您别走呀，虽然老了，但还能吃。”

“您一直住在宜梁这冰天雪地里，很少有机会看到绿苗苗的。”商贩极力推销自己运过来的菜：“您也知道两国正在交战，运一次菜不容易，卡关就要卡上半月，这已经是最新鲜的那批了。”

“算了，我拿一捆。”颜渊被他说服，同意了这笔买卖。

“身后的伙计是你儿子吗？”颜渊看到商贩身后，有几个健壮的男人在搬东西：“跟你一点都不像。”

商贩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他身材干瘦，体态佝偻，比颜渊矮了两个头不止。而反观后面的年轻人，个个身材魁梧，气宇轩昂，让人打眼一望，便觉出众。

“我老了嘛，不如小伙子们年轻气盛。”商贩这样解释。

颜渊只是随口一问，没有深究的打算，他拿起拿一捆黄菜便要走，就在两人即将分别之际，过道上突然冲出一队士兵。

他们拨开纷乱的行人，冲着这座小摊直直奔来。

颜渊不知这是何意，站在一边，稍显迷茫。

士兵自然不是冲他来的，一队人马目标明确，撇了一眼站在最前面的商贩，下令将他身后的年轻人尽数拿下。

“大人！这是为什么？”商贩顾不上自己已经被踩踏在地的菜摊，追到领头的士兵面前，要说法。

“他们是从采石场逃跑的俘虏。”士兵说：“你窝藏逃犯，按律也当抓。是宜王殿下仁慈，下令只抓逃犯，不涉其他。”

“坏了你的买卖，你自去官府申报吧。他们会给你赔偿。”小兵们说完，押着那几个青年离开。

颜渊走到商贩身后，询问：“老人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是什么人？”

“公子慧眼如炬，您看得不错，他们不是我的儿子。”商贩告诉颜渊：“他们是从边境采石场逃跑的攸国俘虏。”

“我也是攸国人，见到他们在采石场被奴隶打骂，不忍心，就想着能帮一个是一个，让他们装作我的儿子，跟我到乌国卖菜。”

“结果，还是没能让他们逃过。”商贩撑着身子直立起来，打打身上的灰尘，走到自己的小摊前，收拾那一地的狼藉：“自认倒霉吧。”

“这些菜，刚才他们说，可以去找官府赔偿。”颜渊提醒。

“我一个窝藏逃犯的异国人，去官府不是自投罗网吗？”商贩被逗笑，对颜渊说：“他们巴不得我去，把我关起来吃牢饭嘞。”

“我这一把老骨头，不知道挺不挺得住……当兵的青年人都要跑，不知道受了什么罪呦……”商贩一边捡菜，一边小声嘀咕。

颜渊上前帮他，将那些菜拢好后，对商贩说：“这些菜，给个好价都卖给我吧。”

“您真是好人！”商贩也不和他客气，怕再慢一步颜渊会后悔，急忙把菜用绳子捆成捆，还额外送给颜渊一根杆子，让他担着：“您拿好，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