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容的身体并未痊愈,他只是在颜渊面前竭力忍着,为了不让对方笑话。面对颜渊的过分要求,他清楚如果答应,会让自己今晚乃至往后的好多天都难过,但与对方走到这副田地,他还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颜渊,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季容浑身脱力,胡乱横在床上,动都动不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颜渊这么折磨自己的理由:“看我在你面前丑态百出,你很开心?”
颜渊把季容塞进棉被,将他裹严:“我很喜欢你的身体。”
季容问:“你一定要这样侮辱我吗。”
“这是抬举你。”颜渊打断季容的悲春伤秋:“毕竟,你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以色侍人。”
“既然是来和亲,不管是伺候我还是别人,你都要做这些。”颜渊说:“若是陛下没有把你赐给我,皇叔现在,就是陛下的妃子。”
“做的照样是侍奉人的事。”颜渊说。
“所以我很好奇,如果让你另嫁他人,皇叔会不会以死明志,为我守节。”
“不会。”季容说:“你算什么……我不会为你去死的。”
“我算什么,”颜渊靠近季容的脸,在他耳边低语:“皇叔想说的是,我算什么东西,对吗?”
季容不想陪颜渊为这些事较劲,他过去是有对不起颜渊的地方,动手打他了,说的话伤人了,可是,季容伤心地想:颜渊为什么要忍呢,他没有逼颜渊做任何事。
“当时为什么不说。”季容心口传来钝痛,比颜渊在他身上留下的伤还要痛,身体在被褥里控制不住地抖,声音发颤到可笑:“原来跟我在一起对你而言这么痛苦,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救你……呵,让你和夏侯昭一起死了才对。”
“啊——”
耳膜处传来嗡嗡轰鸣,颜渊竟然扇了他一巴掌,季容的脸被打得与身下褥子贴到一块,脸颊处的疼痛顺延筋脉扩散,麻木了半个脖子。
“不知廉耻的贱人,你还敢提夏侯昭。”颜渊骂他骂得不留余地,将他贬低成脚下的一叶残花:“当时攸国没有毁约,是姜之肃谎报军情,想要置我们二人于死地。他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倘若败露,姜之肃会有好果子吃吗?”
“还不是因为你。”颜渊欺身而下,用自己狰狞的面孔直对季容:“他这么做还不是因为你!季容,这些事你也隐约猜到了吧,否则,你为什么要急着杀宋壶愈。”
“宋……”季容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失神的双眸一片茫然。
“把你拉进冰湖的刺客。”颜渊说。
“你因为他的死怨我,”季容无助地躺在那,听完颜渊对自己的控诉,他笑了,只是泪水顺着笑容的弧度,蔓延全脸,好不狼狈:“我早该料到的,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谁……”
“颜渊,我杀死那个刺客是为了谁啊?”季容问:“我难道怕你的责怪吗,在宜梁,我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把你绑在我身边,我为什么要急着掩盖一个,根本威胁不到我的真相。”
我是为了保护你,不让你被怀疑。哪怕那个刺客要了我半条命,哪怕你与他单独见面,我依然要保护你。
“呃,咳咳咳——”季容哭得太动情,被自己的泪水呛到,他破罐子破摔地咳,想就此把自己呛死才好。
颜渊却将人提起来,从身后为他捶背,让季容顺气。
“夏侯昭的死,那个刺客的死,你父母,你大哥……”季容全身无力,半瘫在男人怀里,脸上泪痕水痕一蹋模糊,整个人都要坏了似的,从前坚持的体面,只剩下可笑的绝望:“都是我的错。”
季容对颜渊说:“你说不想我死是因为怕乌国怪罪,那我现在告诉你,你不用害怕。你们口中的,我的亲侄子,乌皇季时执根本不会在意我的死活。”
“他拿我当礼物,拉拢功臣,和缓邻邦。如果我死了,他不会掉一滴泪。”季容说:“所以你不要怕,不要害怕我死后不好交代。”
“颜渊,看在三年前夫妻一场,看在我们同床共枕的了这么久的份上。你让我死得痛快些,去地狱赎罪吧。”
“我不会让你死。”颜渊说:“死了倒干净了。季容,我要让你好好活下去,日夜煎熬地活下去。”
攸都天牢,姜之肃绝食三日,靠在凉硬的石墙边,因为饥饿与困顿,他的脑子一片杂乱,什么都想不出,却还在潜意识里,掉住一口气喘息。这里空气不通,阳光不照,与外世隔绝。
战场失利,主帅被擒,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耻辱,更不是他一个人的大祸临头。姜之肃知道很多自尽的办法,也想过好多次一了百了,可临死之前,总觉得没有完。
他这条命还有未完的执念,可到底是什么,姜之肃是个糊涂人,被关在这种鬼地方折磨了个把月,就更糊涂了——他自己也不清楚。
“颜将军提审,”突然进来两个狱卒,一个一条胳膊将他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