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之肃被拖到一明亮处,以为对面还想从自己这问出些什么,他半趴在地上,轻蔑一笑:“呵,还来问什么。不管问什么,你们都得不到答案。”
“姜司马,”
好陌生的称呼,这三年在战场,所有人都叫他将军亦或是统领,司马这个官职,已经很长时间没听到了。
“姜之肃,”
被叫全名的姜之肃抬起头,抬头的一瞬间,他误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眼前人是梦中的悬月,是多年未见的臆想:“殿下……”
“殿下,您怎么在这?”姜之肃问:“这是攸国……您怎么来了?”
“乌国主动送美人求和,这些事,死囚不知道也正常。”颜渊站在身后,语气稍显得意:“你口中的殿下,现在依旧是我的妻子。”
颜渊居高临下,观摩姜之肃惊异的表情,那人现在脸色,像是看到了吓人的异种般,满脸不可置信,他将这一切狼狈看在眼里,心中是无法言说的快意。
“乌国求和?”姜之肃问:“为什么要送您过来。殿下,您来攸国多久了,这些年,过得好吗。”
“这都是应该的,要问为什么,”季容蹲下身去扶他,目睹姜之肃虚弱不堪,披头散发的样子,心里难受:“都是我自己造的孽。”
“不,不能怪您。”姜之肃猛摇头,撑着力气,不让自己身上的肮脏沾染到季容:“是臣无能,是臣的错。”
“您过的好不好,他有没有欺负……”姜之肃反复问这些,急切地想得知季容近况。
季容为了让他安心,告诉他:“我过的很好,你不要在意我。”
姜之肃抓住季容的手,他抓得用力,可被抓住的那个人永远感受不到:“臣对不起您。”
直到此时,姜之肃恍然大悟,他一直撑着不死,这么久在大牢中执着相求的是什么,原来是季容。数年不见,季容还是与从前一般无二的美丽,只是消瘦了许多,骨骼因瘦削愈发清晰,显得容貌愈发华艳。
“季容,对不起。”
姜之肃说完,只感觉身体被抽干力气,整个人变得飘渺,仿佛要分散成泡沫,一寸寸消逝,他竭尽全力,最后为自己选择一处失控的方向,松开季容的手,整个人向身后倒,脑袋磕在石板,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臣对不起宜王,是姜之肃对不起你。
这便是他未了的执念,这声道歉,他想说了太久,如今身处异国,陷于牢狱,性命危旦,诸般荆棘缠身,他对自己已无指望,唯独觉得亏欠他。
姜之肃仰倒在地,眼中一片迷糊乱象,只有季容为自己担忧的脸那么明晰,他竭尽全力伸出手,勾上季容衣摆一角:“临死之前还能再见到你——”
话还未说完,人便合上双眼,做起了再也不会结束的梦。季容着急地跪在地上晃了他两下,除了把姜之肃那只,勾在自己衣服上的手晃下来外,并无其他动静。
“姜之肃!”季容喊:“你,你……”
他用手去试地上人的脉搏,筋脉停止振动,人已变得冷硬,就像此刻他跪着的地面。
“陈年往事,也只有你会记在心里。”季容平静而温柔地,对地上的尸体说:“我早就不生气了,所以,也早就已经原谅你了。”
季容知道,姜之肃是在为下药道歉。
“呵,”颜渊发出极其一声不屑的冷笑,走到姜之肃的尸体面前,将人一脚踢开。
“颜渊——”季容被他这番举动吓得一颤:“你要干什么?”
“来人。”颜渊喊来狱卒:“姜之肃死了,将尸体拿下去扔了。”
“不,不能,”见姜之肃的尸体要被随意丢弃,季容顾不得其他,膝行几步抱住颜渊的腿:“不能这样对他。”
“怎么不能,”颜渊从地上把他拉起来,将季容的手腕抓在手心,把人拉到近处,大声质问:“我看你是真糊涂了,要为姜之肃求我?”
狱卒拖着姜之肃的尸体离开,偌大一间审讯室,只剩下季容和颜渊两人。
“季容,你是不是觉得遗憾?”颜渊问:“遗憾姜之肃还没睡过你就死了,你还没尝到他的滋味呢!不知道比起我,你更满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