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没收到过这样的评价,我还没有给别人读过这个故事呢。”她轻声说。
杰克诧异:“为什么?”
埃莉诺顿了下。
作为修女,如果有文字创作,本就更多围绕着宗教题材展开,而且她所在的修会,不一定会认可她的行为。
创作,发表……每一步都要请示修会,即便使用笔名,稿费也不能自留,因为这不符合修女的三愿,即贫穷、贞洁和服从。
更何况,她从没想过给别人看。
所以埃莉诺轻轻一笑,绕过这些弯弯绕绕的缘由:“因为我对这个故事没什么信心,只是写给自己看的。”
杰克看着埃莉诺,忽然说:“所以我是你的第一个读者。”
“你竟然在意这个?那我要纠正下,你是我唯一的读者。”
杰克摇头,“不,我不能当你唯一的读者,你应该发表它,这个故事很棒!就是结局,你居然停在那里,害得我昨晚回去后一直惦记着后面。”
埃莉诺无奈地笑:“这只是初稿,很多情节都不够严谨真实,我只是把它写出来,还有许多地方需要修改呢。”
“说起来,我注意到了,那位叫凯瑟琳的女仆,她的很多对话不够连贯。”
凯瑟琳正是爱尔兰女仆,死者女儿的名字。
杰克走到埃莉诺身侧,倚在栏杆边,回忆道:“有一段,凯瑟琳因为父亲的死因,向苏格兰场的警探提出质疑,却被忽略,她愤怒地说‘……’,她说什么了?我真的很在意。”
埃莉诺失笑。
杰克越是认真地盯着埃莉诺,埃莉诺越觉得好笑。
“脏话,”埃莉诺顿了顿,“她说了一句脏话。”
杰克也反应过来了,但他还是不理解,“那你为什么不写上呢?”
“因为我对凯瑟琳还不够熟悉。”埃莉诺走到几米远的长椅坐下,杰克紧随其后,坐在她身边。
谈及自己的小说,埃莉诺像是忘了先前那些欲言又止的心事。
她低头翻起手稿,动作熟练又专注,很快便精准地挑出杰克提到的那段情节。
埃莉诺苦恼地皱眉,“我之前选了好几句脏话,但总觉得都不像会从凯瑟琳口中说出来的,不够对味。”
她说了那几句脏话,杰克听完哈哈大笑。
“太干净了。”他说,“无理的人、粗鲁的家伙,这些都太端正了,没有人会这样骂人,听起来像是头等舱喝下午茶的体面小姐。”
埃莉诺点点头。
在她心里,凯瑟琳不该这样说话。
她应该是面对警探,依旧会脊骨挺直寸步不让的姑娘,说话带着卷舌音,一字一字噼里啪啦地向外掷,攻击性十足。
当警探暗讽她父亲的死只是意外,她很愤怒,愤怒到想冲上去抢过他的配枪崩了他,但她忍住了,眼里藏着两簇幽幽怒火,咬着牙骂了一句话。
埃莉诺皱着眉。
“她该更凶一点。”她低声说,“不是粗鄙,是那种……真被逼急了,咬紧牙关蹦出来的话。”
“管好你那张该死的嘴。”
杰克随意地说完,瞧见埃莉诺怔了。
他模仿的爱尔兰口音惟妙惟肖,杰克眨了下眼,“像这样?”
埃莉诺忽然摸索自己裙兜,里面只有念珠和母亲的信,她又看向杰克,“笔,你带笔了吗?”
杰克连忙笑着将炭笔包送到她手里。
埃莉诺随意挑了一支笔,笔头没有削,圆钝的字迹随着她的疾笔留在稿纸上。
杰克靠在长椅靠背,手臂支撑着脸,看她认真地将他说的那句脏话记下,却没停笔,灵思泉涌般翻出一张空白稿纸,仿佛忘记了他的存在,全神贯注地写了起来。
杰克微微一笑。
他知道自己低下头,或许就能得知那个昨晚在梦里都在折磨他的缺失结局。
但他还是肆无忌惮地凝望着埃莉诺,看她线条柔和的侧脸,看她睫毛阴影下的眼睑里藏着的一颗小痣,看她因为认真专注而微蹙的细眉。
初遇时,杰克就知道,埃莉诺对视线很敏感,但现在,她洋洋洒洒地写了大半页,杰克就坦坦荡荡地看了半天。
她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