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左手撑着栏杆平复呼吸。
一旁的杰克却哈哈大笑,他撩起外套单手叉着腰,另一只手则勾着斜斜的缆绳,轻松得像只是快走了几步。
三等舱的前井甲板上正热闹着。
泰坦尼克号停靠期间,刚登船的乘客大多聚在这里畅聊,孩子们围着陀螺打闹,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牵手跑来的埃莉诺与杰克,就像是融入池塘的小水滴,丝毫不引人注目。
杰克看到埃莉诺的脸颊升起潮热的红晕,她蹙眉按着胸脯,头发也跑乱了。
一缕发丝黏在她唇边,被她的呼吸带得一下下拂动,杰克不得已把手攥成拳头,才忍住替她将那缕头发掖在耳后的冲动,好在,她的喘息很快平稳下来。
埃莉诺仰头看杰克,神情依然温和。可杰克还是从她的欲言又止中察觉到几分愁绪。
她抬手撩开乱发,沉默几秒,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要跑?”
杰克弯起眼,坦诚地说:“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出于本能?我觉得你也不想呆在那了。”
埃莉诺一怔,好在她很好地掩饰了那点停顿,忽略温热的心口,垂下了眼。
她正要开口,远处有人大喊:“杰克!你个混蛋!”
浓重的意大利口音引得不少人侧目,杰克小声念叨着这下坏了,连忙迎了上去。
埃莉诺站在原地,看着那位意大利青年把两个皮质本重重怼进杰克怀里,嘴里噼里啪啦说个不停,神情活像下一秒就要拿帽子抽他。
杰克笑着退了半步,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当意大利青年消气后,偏头看向埃莉诺,杰克却一侧身,遮住青年的视线。
埃莉诺本想走过去,见状歪了下头,正好与转身的杰克面面相觑。
他身后的意大利青年也扒着他的肩看了过来,抬起帽子冲埃莉诺示意,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笑容。
埃莉诺瞧见,杰克脸上升起一层的浅浅窘意,眼神也有些飘忽。
她温和地冲那位意大利青年点点头,对方爽朗一笑,凑到杰克耳边说了句什么,抬手怼了下杰克的腰,冲埃莉诺挥挥手,潇洒地走了。
“抱歉,那是我的朋友,法布里奇奥,他比较喜欢开玩笑。”杰克走过来,不自在地抬手挠了下脸。
埃莉诺眨眨眼,决定不告诉他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她看向杰克的手,他正拿着自己的画册和埃莉诺的手稿本。
杰克将手稿本递到她面前:“物归原主。”
埃莉诺垂眼,手抬起时,有一瞬迟疑,却还是稳稳地接过了。
“谢谢。”她望着杰克,唇边带笑,神情却郑重认真。
手指轻轻摩挲手稿本的封皮,埃莉诺心想,既然拿到手稿本了,那她也没有留下的理由了。
可杰克歪了下头,露出一个微笑。
他故意清清嗓子:“嗯,介于昨天的乌龙,我想你还是检查下比较好。”
埃莉诺哑然失笑。
怎么可能再弄混呢?埃莉诺听懂他的玩笑,她顺着他的话,装作检查的样子,顺手掀开手稿本。
可当她看到第一页,却猝不及防地怔住了。
那是一张新添进去的画稿。
绫罗绸缎堆砌的小天使戴着小礼帽,手举放大镜,身旁跟着一位神色坚毅的女仆,两人步履匆匆,裙摆满是泥巴。
埃莉诺立即认了出来。
这是她小说里的一幕,她的侦探安妮与爱尔兰女仆,背着众人去案发现场的花园找证据。
杰克凝视埃莉诺,直到她悄悄笑了。
她仰起头,阳光洒在她面颊的小酒窝,她的眼睛闪闪发光,从见面起就盘踞在她眉眼的忧愁终于被驱散了。
杰克的心砰砰跳着,笑眯眯地问:“你喜欢吗?”
埃莉诺点头,“你看过我的手稿了。”
“礼尚往来。”杰克开玩笑,随即道歉,“我昨晚回去后,本来想画画,却又拿错了,它们实在太像了,”他晃晃手中的画册,“结果不小心就看入迷了。”
埃莉诺笑了,“很高的评价,这也是礼尚往来吗?”
“嘿。”杰克抗议,只是笑容更灿烂了,“难道你没从其他读者口中得到这样的评价吗?”
埃莉诺悄悄敛起笑容,但神情非常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