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在离席前，看了亚瑟一眼。

他阴沉着脸，哪怕亲耳听见埃莉诺接受了查尔斯的邀约，面上也不见喜色。在回望埃莉诺时，眼里只有阴测测的警告。

埃莉诺露出浅笑，如愿瞧见亚瑟的脸色又冷了几度。

她当然知道他因为何事不痛快，但归根究底，这都是他自找的。

“埃莉诺？”查尔斯瞧见埃莉诺的笑容，忍不住轻声唤她。

他似乎想问她为何开怀。但最后，他什么都没问，只温声说：“我们走吧。”

埃莉诺收回目光。偏在此时，卡尔走来，与查尔斯攀谈起来。

埃莉诺便趁他们寒暄，同露丝与莫莉一一道别。

莫莉爽朗地笑：“埃莉诺，今晚与你一起用餐真愉快。平日里若无事，尽管来头等舱找我。”

埃莉诺谢过莫莉的邀约后，就对上露丝不舍的脸。

露丝趁布克特夫人与其他人交谈，飞快凑近，轻声问：“明日我可以去找你吗？”

埃莉诺点点头，露丝这才笑了。她望向从埃莉诺身后走来的杰克，问道：“你也要走了吗？”

“是呀。”杰克掀起嘴角，漫不经心地眨眨眼，“*我们奴隶该回去继续划船了。”

他笑罢，目光就落在面前的埃莉诺身上。头等舱灯光如昼，照进他的蓝眼睛里，让它们如水洗般明亮澄澈。

埃莉诺看到他的嘴唇微动，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准备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杰克只是咧嘴一笑，轻轻牵起她的手。

又是一个吻手礼。

埃莉诺知道，杰克已经学会正确的吻手礼了，当露丝在晚宴前将他介绍给伯爵夫人时，他的吻手礼做得很标准，唇并未真正碰到对方的手背，举止得体漂亮。

她垂下眼。

可下一秒，他的嘴唇再一次印在她手背之上，轻柔却不容忽视。

埃莉诺一怔。

为什么？

她搭在他掌心的指尖微动，刚想抽回手，杰克却先一步放开了她。

“我知道这是错的。”

他抬起眼，仍旧笑着，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到。

“可我还是想这样做。”

埃莉诺的心重重一颤。

她忽然明白，他说的根本就不是吻手礼。

恰在此时，查尔斯走来。

他觉察到气氛的微妙，却露出笑容，温声喊住杰克。

“希望头等舱的晚餐没有让你失望。”他说，“但要我说，比起今晚的菜单，还是你的见闻更精彩。”

杰克唇角一扬，坦荡地道：“失望？怎么会？”

他不躲不避地迎上查尔斯。

“多谢你们的款待，我度过了非常愉快的一晚。”

话音落下，杰克看着埃莉诺。

他的目光停了好一会儿，最后却只说了句：“晚安，埃莉诺。”

埃莉诺安静地望着他。

“晚安，杰克。”

杰克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头等舱。查尔斯收回视线，看着神色如常的埃莉诺，苍白的脸有那么一秒是空洞冷漠的，但当埃莉诺抬眼看向他时，他早已露出一贯的温和笑容，绅士地抬起手臂。

“我们走吧？”他说。

埃莉诺没有拒绝。

她揽住查尔斯的臂弯，两人顺着大楼梯向上走去，一路无言，待走到甲板，乘客已经很少了。

夜风迎面吹来，埃莉诺垂眼思忖，直到查尔斯停住脚步，她也随之停下。

他们正在头等舱的散步甲板。

查尔斯先是远眺。海天交接处，海面幽黑，缀满繁星的天幕仍是深蓝。

那种蓝神秘而沉寂。他凝望几息，忽然想起埃莉诺的眼睛。

他转头望向她，见她正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海，露出的脸庞柔和沉静，便微微一笑。

“惠特莫尔小姐，感谢您接受我的邀请。”

埃莉诺客气地回道：“不必道谢。”

查尔斯说：“实不相瞒，我方才都做好您会再次婉拒我的准备了，却没想到您同意了。”

他停了一会，再开口时，笑容微敛，站得更直，神色里的紧张再也无法掩饰。

他的绿眼睛一瞬不瞬地望向埃莉诺，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却只能窥见她毫无波动的一双眼睛。

见状，查尔斯苦笑道：“您知道我要说什么，对吗？”

“霍华德先生，”埃莉诺轻声道，“这并不难猜。”

“其实我没有必要将这些话说出口，你的回答已经很明显了。”查尔斯说，“但它们已经盘踞在我心里太久了，或者你忘了，可我始终记得与你第一次见面时，你在我危难时伸出的援手。”

埃莉诺抬起眼。

她并不记得这回事。

在她记忆中，她与查尔斯·霍华德第一次见面是在继父的宴会上。

而她正是因为忤逆继父的安排，不肯与查尔斯攀谈，才会被继父以不知礼数作为借口，送往寄宿学校。

但那次初见，她与查尔斯毫无交集。还是在之后的几次宴会上，两人才终于互换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