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甘棠问:“这位是……”
月溪说:“今天穿了男装戴了幞头,我是月婆婆,但以后还是称我为月溪。”
林娑瞪大眼睛,眼前人素色圆领袍,身量比自己还高一点,但仔细看脸确实和月婆婆有几分像。
李淮舟不曾听说有什么药能致人如此,可既然甘棠也点头那说明确实是月婆婆,真是天地之大无奇不有。
“此番前来我是要向二位说明前因后果的,之后我便要再次远行。先前实在过于恐惧不敢奢望结果,胆怯头一回战胜了我。”月溪说话的时候垂下眼睛,语气有几分自嘲的意思。
甘棠听到这句话微微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月溪像是知道她的震惊无措,转过头来朝她笑笑,抚了抚她的头顶。
林娑和李淮舟履行诺言大于想要知道月溪从前,此刻她说两个人也就安静地听,毕竟确属奇事。
月溪喝一口茶,这是西域的薄荷茶,她转动白色瓷杯,琥珀似的茶水在里面轻轻晃动,仿佛几十年前自己在西域跋涉时喝的第一杯。
她说自己师从前朝大医,麟国的医书很早就被她看完所以后来就去了西域,谁知西域正在战乱,为报名她就边医治边学武自保。
故事到这里林娑以及生出些羡慕,羡慕月溪的勇气,只是后面一句话叫她瞪大了眼睛。
“西域对汉人的防备太多,王庭很难进去所以便偷偷溜进去看,他们的医药之法与中原确实不同。”
月溪把这些话说出来,记忆也似尘沙一般涌过来,呛得她无法呼吸,她顿了顿,又喝了一杯茶。
林娑感觉到她情绪的泛滥,专心听她说下一句。
“后来某次经过王帐外,我听到一位国王在与人谈话,他们说有一粒仙药正从昆仑而来,传说是西王母为秦穆王准备的,听这话便知是麟国人编的故事。”
“那时我正年轻,心气也高,冲着那仙药就连赶了六七日的路程,运送的人没想象得多,所以就出手拿了。”
月溪的话把三个人震了一震,这轻描淡写之间仿佛取水浇花,王庭仙药这种东西居然是简简单单“出手拿了”四个字。
“再不多也应当有几百人才是……”李淮舟疑惑,这么多人还要夺一粒药丸,他都有些吃力。
“不需要强行抢夺,交接时需要验药人,我揭榜当了那验药人。”月溪喝下薄荷茶微微一笑。
“后来呢?!”林娑看她说得这么轻易,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把她害成了这样。
“后来被人识破了,她向我讨回那一粒丹药。”
“是哪个人把师父害成这样的吗?!”甘棠还记得师父受的折磨,可谓是比死痛苦得多的煎熬。
“不,不是的。当时士兵也有几百,也可能上千,里里外外都是铠甲声,兵器齐齐指着我,那个人向我伸手讨还丹药,我看她太势在必得所以将药吃了。”月溪摸摸鼻子,这件事说出来实在太愣头青她有点不好意思。
林娑有点反应过来:“那是吃了仙药才变成如今模样的?”
甘棠心里有点不信,都是仙药了怎么能这样,多半是叫对方折磨的,灌了什么残忍的毒药。
谁知师父点点头说:“没错,这就是那粒仙药的作用,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虽然如此轻描淡写但林娑还是惊诧,月溪就这样活生生地变了个人似的,从前的折磨可见一斑。
旁边的李五也惊骇至极,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月溪道:“不敢将此事说出口有我诸多考量,之前听友人说有此丹药的西域人也来到了此处……”
“你怎么知道?”李淮舟心狂跳,想到了赫连越。
“这药只有一个国家的人有,他们王室的模样又太特殊,或许别人看不出端倪,但听到这些细节我便也知晓了,当初盗丹后要杀我的那个女人在我吃下药后放了我,告诉我这是毒药,我几次三番潜入xx国找解药不得。”
“师父……这就是江湖吗?”甘棠忽然涌出一股冲动。
“怎么,想要闯江湖了?先把本事练好,按照师父的说法你得练十年才有小成,江湖要命,还是先活得好一些吧。”月溪给了自己徒弟一个毛栗子,敲得她捂住头。
而后她便要离开,说是要南下去番禺那瞧瞧。
林娑送月溪的时候还有些恍然如梦,真真假假分不清,甘棠在月溪转身的时候没有动作,目送师父远去,但等她身影变得很小的时候她却狂奔去,沿着河岸疯狂地奔跑。
可师父已坐上车消失在绿树与尘埃之中……
*
十六夜的月亮也如十五一般圆,甚至更圆,月溪在客栈暂住,开窗观月觉得几十年恍如梦。
她知道甘棠后来的追逐,一如她年轻时候追逐过师父的脚步,但人生的路总要自己走。
这件事月溪很早就明白,旧时朋友总说她无情,不知是否年月增长消磨了她,这回分别心中竟然有些空落。
“笃笃笃”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声音在她解毒之后听起来分外可疑,对方只敲门不说话。
“谁?”
“月婆婆……是我,李五。”
打开门,李淮舟站在门口。
“是甘棠非要你带什么给我么?”月溪笑吟吟地说,手中却捏了几根针。
没想到对月溪深施一礼道:“此番前来是为问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