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萚瞧着是个颇有点傲气的人,不过在眼前这对母子面前显然比较平和。听到王清荷的疑问,品出其中的忧虑和紧张,他也没有绕圈子,直言道:“你们收拾收拾,跟我去北风镇。”
王清荷迟疑着开口:“可是……”
“不要担心‘黥刺’。”王清萚从怀里取出一枚翠玉印玺,只见印玺表面悄然泛起一层微光,封北顾便发现似乎有某种“杂质”被排出到身体之外,微微的痒感让他忍不住挠了挠脸。
王清荷同样有此感觉,心中的疑惑尚未开口问出,王清萚便已出声回答:“不用担心,我所做之事合法合规,你们的名字已经从名册上划去,此后便恢复正常身份,不再是流人,天下皆可去——不过在那之前,需要和我去一趟北风镇。”
说到这里,王清萚顿了顿,在这对母子各有各复杂的神色中看向没有怎么说话的少年:“有人想要见你。”
事情是怎样发展到这个地步的……稍微收拾了一些衣物和余钱,封北顾和“生母”便跟着那位“二舅”上了对方的马车,少年坐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不觉陷入了深思。有一说一,这样的发展着实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心中回荡着一种措手不及的虚浮之感,非常不踏实。
王清萚并没有透露太多信息,来来去去都在那几句话上绕圈子。只不过考虑到这位的祠官身份,以及提前摆脱流人身份桎梏的好处,封北顾安安静静地吃下了这口“糖果”——至于里面有没有包着剧毒,那就得到了北风镇再看。
北疆三镇,黑河镇和白山镇都属于苦寒的流放地,而北风镇则是军镇,驻扎在外的是军队,镇中不是士兵的家属,便是世代都是住在这边的百姓以及少量得到允许的“猎人”。正常情况下一般人是无法靠近,更别说进入其中,要是硬闯,城墙上的守军完全可以先斩后奏!
王清萚这辆由纯白色的灵兽流云马牵引的马车却是自然而然地驶入其中,这位“二舅”甚至没有坐在外头,人也在车厢之内,无人驾驭的灵兽好似自己就能认路,看得封北顾暗地里啧啧称奇。
虽然王清萚让“辛灵犀”去见一见某个人,不过从黑河镇跑到北风镇,三阶灵兽的脚程再快,天色也已经全黑。领着他们母子走到一座不起眼的宅院之后,“二舅”便指了两间客房给他们,让他们好好休息一晚,有事明天再谈。
封北顾略微犹豫,还是没有主动退出降临状态,跨屏幕控制少年的行为——他怀疑王清萚口中所谓的“有人”,可能就是传闻中的“国师”。但也说不好“二舅”这些年有没有发展其他副业,所以也可能会是其他人……算了,反正他不怕死,没必要太过纠结。
想到这里,他瞬间丢掉了所有的顾虑,洒脱地躺在床上合眼就睡——还真别说,这客房的床铺还挺软的,还暖乎乎的舒服极了!
这是他在光明天睡过最好的一觉,大概是因为深度睡眠的原因,第二天醒得有些早了,却意外地发现“生母”和“二舅”居然比他起得更早——
瞧着王清荷眼底的青黑,估计对方是心里藏了太多事,一晚上辗转反侧没睡好;王清萚倒可能是习惯了这么早,因为他出门时看到对方在中庭练剑。
昨夜来得有些晚了,今天封北顾才发现这座宅院除了他们几个还有其他一些人,就是瞧着像普通仆人,都在忙忙碌碌没有靠近,他也不好打扰人家硬是上前搭话。
在安静之余又带着点的忐忑、焦躁的气氛之中吃过了早餐,王清萚放下原本装满豆浆的空碗,忽然看向封北顾:“你有时间吗?”
封北顾反应很快:“随时都有,是要去见某一位吗?二舅舅,能不能提前告诉我,想要见我的人是谁?免得我到时候不小心说错话得罪人。”
“我不能说。”王清萚摇了摇头,“你若是准备好了,便往东厢最大那间房去吧。”
封北顾闻言一愣:“我一个人去?”
王清萚点了点头。
真是古古怪怪神神秘秘的……封北顾暗自嘀嘀咕咕,也没打算拖延下去,说了声“失陪了”,就大大方方地独自向外走去——他也不怕迷路,这宅院布局简单,他们这边是西厢,东厢那边应当也是差不多。再说了,就算不认得路,他又不是没长嘴,能问出来的都不是问题。
看着少年稍显瘦弱的背影逐渐远去,一顿早餐下来全程眉头轻蹙的王清荷终于忍不住询问道:“二哥,是谁要见我家灵犀?莫不是……”
“的确是国师要见他。”王清萚看着王清荷,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声,“你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尊者有何用意……终归,应当不会对你的儿子不利。”
怀疑国师点名要见辛灵犀不是因为那一封写满玄牝门秘密的密信,就是因为其“再世为人”的特殊,偏偏这些她也不敢在王清萚面前提起,如今王清荷只能独自心焦。
而被“生母”担忧着的封北顾已是来到东厢房的门前,正欲礼貌地敲敲门,却听一阵沉稳淡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