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刚想礼貌地回一句“烛大哥”“烛前辈”之类的攀攀关系,却听对方继续说道:“在外人面前,你可以称我为‘国师’。”
原来还真的是国师啊……这是封北顾听完对方的“补充说明”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然后他心里又忍不住那种自见面以来便一直偷偷摸摸探着头的微妙——什么叫“人前可称‘国师’”,我和你很熟吗?人前才叫职务,人后呢?直接喊你那个单名?
如果不是辛灵犀和他那个御史爹的长相相似,明摆着是亲父子,而这位国师大人从面相上和辛灵犀的父系和母系都没有半点雷同的地方,封北顾差点就要怀疑这人是不是他家亲戚了。
一头雾水的少年对此只好以不变应万变,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装作恭恭敬敬的样子,站起身再行了一个礼:“原来是国师大人当面,久仰久仰——不知国师大人要见我,所为何事?”
国师那双在阳光底下宛若鎏金的眼睛上下扫了少年两遍,唇角微微扬起,好像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他捋起广袖,给封北顾斟了一杯热茶,随后做出邀请的手势:“此事不急,先坐下喝口热茶。”
封北顾也没有太过拘谨忸怩,说坐就坐,捧起茶杯轻轻呼气吹凉了表面,便抿了一口,丝毫不担心对面的人会不会在茶里下毒——反正下了他也没辙。
而这一抿,他顿时发现这茶好像还真不是普通的茶。是,他是不懂品茶这种高大上的技能,可是单从那甘美如蜂蜜却没有半分甜腻、清凉顺滑又令人身心舒畅的效果,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大路货。
低头看了看,颜色苍翠的茶水居然半滴都不剩了,要知道他原本只打算喝一口,但这一口他竟是直接就喝到底了。把空空如也的茶杯放回原位,少年忍不住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现在他该不该问问这是什么茶?还怪好喝的,不知道有没有购入的途径。
“这是我这些年新制的药茶,可以滋养精气神,以你如今的身体情况,一天最多只能喝三杯。”国师提起茶壶,再度将封北顾面前的茶杯补满,无须后者询问,便像是少年肚子里的蛔虫,主动提及其关注的问题,“至于名字,我还没有想好,你可以给它取一个。”
闻言,封北顾整个人不禁正襟危坐,不仅脊背挺得更直,双手还都放在自己大腿上,碰也不碰茶杯,根本不打算接下这个微妙的话题,一心想要岔开这种怪里怪气的气氛,眼观鼻鼻观心地问道:“多谢国师大人的好茶,只是您可以说说您的目的了吗?”
国师蜷着拳头单手撑着一边脸颊,好整以暇地反问道:“如果我说,我的目的单纯只是请你来喝两杯茶?”
怎么感觉这语气听着像是在逗人玩……封北顾迟疑地偷偷观察了一下对方,这位国师的肤色是真的白,尤其是在黑发黑袍的衬托和对比下,但那是十分健康的白,晶莹如玉,仔细瞧着好似连毛孔或者细小的绒毛都没有,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双眼里尽是笑意。
他总感觉那双眼睛里氤氲的笑意还藏着更多更深的东西,只不过他看不透。故而少年本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念头,自然而然地捧起茶杯将茶水再次喝光——船到桥头自然直,管他是不是有什么后手等着,反正他随时可以结束这一周目!
封北顾将第三杯茶也一饮而尽,将空杯放下,坐着意思意思地拱拱手:“多谢国师款待了,如无他事,请恕小子先行告退?”
三杯茶后,国师果然没有再次倒出那种不知名的茶水,而是换了一个水壶,给封北顾倒满了一杯白开水,口中则是悠悠地道:“不急,有些事情我应该告诉你——你带来的那几份书信,最好还是全烧了。”
封北顾愣了愣,而后顿时心下凛然,只是争取脸上不露分毫,状若不解地问:“什么书信?”
国师则是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你那些写满玄牝门之事的书信。”
封北顾很想问对方是怎么知道的,毕竟他决定在打包行李时将这些他抄了很久的纸张带走那会儿,可是没有露出半点痕迹,“二舅”王清萚应该不知道他带着这些东西,不过他最后问出口的却是:“为什么要烧掉?”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更想知道“为什么”。
国师的语速不快不慢,声调不轻不重,而他所说的话听在封北顾耳中,却让他忍不住瞳孔收缩:“当你写下那些事情时,玄牝门背后的祂已经发现了你。倘若你将那些书信传开,便是帮助祂污染其他人,所有得知其中隐秘之人,都将异化为祂的信徒——你确定还要继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