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还算清澈干净的自来水自水龙头中喷涌而出,封北顾双手捧起一汪不住地往洗手池滴落的清水泼到自己脸上。如此几次后,才将水龙头关闭,顺手从旁侧的架子拉下一条毛巾,擦干脸上残留的水珠。
明亮的白炽灯下,青年默默注视着镜中的自己——短袖短裤款式的睡衣宽松而舒适,露出的手臂隐约可见匀称的肌肉线条;黑亮的短发有几缕叛逆地翘起,满分百分而至少能达到八十分乃至以上的帅气脸庞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毛巾被他随意地丢回架子上,修长的手指抚上那双英气而锋利的丹凤眼,心里确认了一件事——国师那双眼睛,和他的双眼果然很像。准确来说,他们之间相似的地方不是眼型,而是那两枚眼珠子!
封北顾之前便已经发现,他和辛灵犀在面容上完完全全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唯一重合的部分就是他们的眼型,近乎一模一样,区别只在于眸色的差异——
辛灵犀的眸色很深,深到近乎漆黑;而封北顾本体的眸色却比正常人要浅许多,说是蜂蜜那般又要浅一点,说是金色又要深一些,明明五官是正常的东方人面孔,偏偏双眼有种混血感。不过两辈子他都长这样,早已习惯了这双眼睛的色彩。
亦正因他对自身的了解,在看到国师那一刻,才会萌生出几分熟悉——熟悉感的来源不是对方的相貌,而是那双眼睛漂亮的颜色。
“啧。”想到那位自称为“烛”的国师,封北顾一时之间心情有些复杂。
如今距离国师请他喝了三杯不知名的茶已经过去了好些时间,久到他在光明天足足呆了大半个月,才终于因为神魂支撑不住,被“遣返”蓝星继续远程操控。
他在光明天逗留了将近一个月,回到蓝星之后这边的时间才过去了不到半分钟。只是他没有立即拿起手机“继续游戏”,而是来到卫生间洗把脸,让冷水协助自己冷静冷静。
当天国师告诉他,在他写下那些玄牝门隐藏的秘密时,暗夜之母便已经关注到他,如果真的按照他原本的想法,将这些事情传开,那么最终的结果只会是“污染”了得知此事的任何人。
封北顾第一反应是“怎么做到的”,随后便是质疑真假——当然,他的怀疑没有当场脱口而出,可是那位神秘兮兮的国师却是直接回答了他所有存疑的地方:
“玄牝门所做之事之所以至今无有流传,便是有赖于祂执掌‘隐秘’的权柄,祂的眷属天然能够遮蔽天下绝大多数人的双眼,不让秘密流传。如果有外人意外得知,这份‘隐秘’的力量将会化为诅咒,令其人异化,再无威胁。
“而你,洞穿了祂的权柄,又没有被‘隐秘’所异化,因此引起了祂的关注。纵然因为某种缘故,祂暂时无法锁定到你的身上,但是继续为之,被祂找上不过是早晚的事。
“不要心存侥幸,你的生母没有立即异化,只是因为你一直在她的身边,为她暂时压下了异化,若然你远离几日,你便会知晓后果的可怕;检查那份书信的镇长心腹没有异化,是因其不懂其中的真实含义;而王清萚没有异化,只因他当时是在光明殿之中。”
国师似乎想要让他清晰地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说这些话时语气特别像他中学的教导主任,尤其地严厉,可偏偏这人又给他一种轻描淡写的感觉,似乎在对方看来,这事算不上什么麻烦。
不过在国师说完之后,封北顾当场就信了,因为他意识到如果烛真的是光明天的国师,这样的人物没有欺骗他的必要。同时,他也在对方的话语中察觉到更多的细节,冒出更多的疑问。
在急匆匆地问过“有没有办法阻止这种异化”、“怎样阻止”、“这些秘密以后是不是只能烂在肚子里不能跟任何人提起”,而后得到对方说的“在彻底异化之前可以”、“我能为他们‘净化’”、“最好如此”的回答之后——
稍微松了口气的他,忍不住壮着胆子追问这位有问必答似乎很好相处的国师:“您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您还知道什么?”
结果他得到的是:“因为我是国师。我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自己。”这种谜语人的回答,他当即就知道这个话题可以暂时放弃了。
不过他放弃的也仅仅是这一个话题,另一个方向上的疑问并没有就此闭嘴不谈,他当时就直截了当地问道:“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国师大人莫非是看中了我某方面的能力,想要收我为手下或者徒弟?总不会是我适合成为下一任国师吧?”
那一天,封北顾刚刚问出这几句话,一直带着莫名的笑意、难懂的眼神看着他的国师神情有过一瞬间的变化。他终究不是专业学过心理学,不过是上辈子当销售时磨炼过几分看人的小技巧,却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完全读懂一个人的全部,所以他看不懂那位的真实情绪和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