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听到王清萚的反问,封北顾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后才真正反应过来,一阵莫名的慌乱与不可置信齐齐涌上心头,“你不记得国师了?不对……二舅舅,你可还记得我们初见的原因为何?你现在是在哪个部门做事、上司是谁?这些年又经历了什么?”
“我是太常寺的祠官,上司自然是太常寺卿。当年是因为三妹那一份信,我请示过上官后才匆匆赶至北疆寻找你们母子……”说到这里,王清萚突然一顿,眉心轻轻蹙起,似乎想到什么难解的问题,陷入沉思。
“太常寺……”封北顾咬了咬牙。光明天的确有“太常寺”这个机构,这是在“国师”移居光明殿、大光明宫名存实亡之时被设立,意在分去“国师”的权力,又因历代帝皇明里暗里的打压,不止存在感薄弱,地位也不高,基本属于是路边一条,帝座上那位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一点不难理解,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帝皇当然不乐意没事找事给自己添了一个“天老爹”,而是更愿意将自己当成是高高在上的“天”!
而那些作为祖宗的“先帝”,要是活着的皇位却传到了后人手上,无论主动还是被动,都不需要所谓的“拜祭”;至于死了的,那就更加不必,毕竟光明天从来没有什么“阴曹地府”的说法,不论是普通人还是修炼者,死了就干干净净,什么都感觉不到。
正因如此,光明天的丧葬文化其实算得上一片荒漠。这里的人对于身后事并不热衷,乃至漠然。也没有什么这辈子行善积德下辈子就能享福,或者是你上辈子造孽了这辈子要偿还的说法,所有人修的都是“今生”。
所以如果在光明天遇上有人祭拜什么“祖先”、“祖师”,那么这些“祖辈”八成还活着,而且有一半可能是七阶或以上的炼炁士——炼炁士不需要所谓的“香火”,但是需要位于人世的锚点,而这些后代和传人,能够通过这种“祭拜”获得短时间的加持。
“不错,我是太常寺的祠官,从未听说过大苍境内存在什么‘国师’。”沉思过的王清萚反而没有了之前那零星的怀疑,说得斩钉截铁,并且开始担心起自家外甥,“你是不是在之前的意外中,神魂受到了冲击?此事可不能轻忽,无论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先留下来养一养。”
封北顾没有跟王清萚争辩真真假假,而是沉下心来顺势回道:“似乎是出了些变故……二舅舅,劳烦你从我们初见开始经历的一切大致说说,让我梳理好记忆。”
王清萚脸上表情不多,只是凝视眼前的青年良久,而后缓缓点头,三言两语将这十一年来的大事小事简单地概括一遍。话毕,这位“二舅”紧接着说道:“你受伤不轻,不过几个时辰过去,实力竟下滑至四阶。如此还想着离开,何故这般匆忙?”
封北顾努力稳住表情,回道:“……我暂时不会走了。”
“最好如此。”王清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会将你回来的消息告诉三妹,希望明天早膳还能看到你。”
封北顾默然给王清萚行了个礼,道了声“晚安”,便退出了书房。他倒是没有离开这座王宅,的的确确回到了划分给他使用的卧室,等到迈入房中关上门后,终于忍不住那满满的茫然——他的脑海已经被“怎么会这样”以及“到底发生了什么”疯狂刷屏。
在王清萚之前的述说中,他这个原本来自光明殿侍奉国师的祠官成了太常寺中习惯摸鱼的祠官,当年收到王清荷千里迢迢传来的密信后,立即上报其部门的老大——太常寺卿,太常寺卿又将此事报给三代苍帝,辛灵犀和王清荷母子因此得到朝廷赦免,跟着他回到京城。
只是辛灵犀喜欢闯荡,所以一直在外边孤身游历,今天凌晨突然负伤归来,话都还没说完就昏迷过去,所以“二舅”守了他一夜……诸如此类,完全没有提到光明殿以及国师,仿佛从来没有这个地方和这一个人。
封北顾中途还想要开口问问王清萚还记不记得当初是怎样进的太常寺、为什么要当这个祠官,但是这听着听着,他便觉得没有必要了——在所有事情都抹去国师的存在还被“合理化”之后。
甚至他在回返卧室之前,还特意飞上屋顶遥望过光明殿原本所在的南郊,却发现那一处已经空无一物——准确来说,那里并非空无一物,至少树木长得挺好,但没有了本该存在的建筑。
他想不明白,明明在入夜之前,王清萚分明还是记得国师的,并且明确告诉过他是国师有所吩咐、将他送了回来,而如今对方却好像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诸多细节也变得不同。
此前短短的几个时辰之内,他其实一直对于国师的“失踪”有所回避,故意给自己找点事情分散注意力,好像不去特意思考,那个人便只是单纯在某个地方隐居,只是他暂时见不到而已。
如今这一意外的发现,却让他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他意识到,国师留下那句“世上再无国师”,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突然间,身着蓝衣的青年猛然翻窗而出,几个跳跃来到街道上。初时发现月亮颜色变化的骚动如今已然平复,不过路上的行人相比平时少了许多,估计不是担心这种变化的背后是否藏着未知的麻烦,不敢暴露在月光之下,便是讨论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