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北顾稍微调整过容貌,充当外来游客,随机拦下一个接一个过路人打着找人找地方的借口,询问光明殿、大光明宫以及国师——他要确定,这种变化究竟只是王清萚一人的问题,还是波及大众。
一通“努力”下来,他终是无声带着炭笔和纸回到卧室——至少在京城这一块,没有人通过他的“抽检”,无论是普通人还是修炼者,所有人都遗忘了曾经与紫微帝宫并列的大光明宫,遗忘了最远可以追溯到人皇时期的国师。
如此结果,他已经没有必要抱着侥幸心理,往其他地方、寻更高位阶的强者询问。他不知道现在还记得国师的自己,会不会也将遗忘对方的存在,所以第一时间便是要将对方的相貌描绘下来、将他们经历过的事情逐一记录,可是……
“为什么连画画都不允许……”
封北顾扔下手中的炭笔,对着依旧雪白一片的白纸神色难看。他能用毛笔写字,但是画画就不行了,但他学过素描,有信心将朝夕相对了十年的人完整画出。然而,他每画下一笔,都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力量,知道他的目的,将已经画上的笔迹抹去。
他说不好自己现在是怎样的一个感受。他不是没有经历过与身边亲友的生离死别,也不仅仅是因为太过突然毫无准备,而是——他感觉到了浓重的愧疚!
不管国师是否早已决定封印暗夜之母,但不能否认,对方这次要找的是他的麻烦,国师本可置身事外,是他的不知收敛连累了对方,酿就如今的结果,他根本无法将自己从此事中抽离,认为与自身无关!
一切的问题都是源自于他,却由他人付出了这份代价,而他呢?这个周目已经是第一章节的最后一个存档,他就算是想要重开都不行,甚至如今只是想留下一副画卷都做不到!
挥手覆灭为了绘画而点燃的烛火,封北顾猛然闭上双眼,后槽牙咬着口腔内的软肉,放任稍微崩溃的情绪静静流淌。不多时,他再次睁开双眼,已是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至少表面上看不出问题。
他再次低头瞥向手腕上的印记,既然下定决心要改换道路,利用“天问”直接将自己洗回白板是必经之路,剩下的四个问题,之前已经大致准备好,如今不过是将其中一个相对不太要紧的转换成询问世界意识为什么世人会忘了国师、有没有可能将那些记忆恢复而已……
对自己无能的怨念以及迫切想要发泄的冲动交杂,封北顾不再迟疑,又一次沟通世界意识——这回他将一步到位,彻底将剩余的四次提问机会消耗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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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天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水雾仍未完全散去。
王清荷走到辛灵犀的房前,于门口处驻足——
昨晚王清萚已经告诉她辛灵犀回来了,只不过受了点伤,还不想让她知道。听着自家二哥表示,自己出外游历多年的儿子伤得不轻,还有心继续往外跑,哪怕王清萚有意用“告家长”警告了那孩子,却不清楚听不听话,让她担心的话,最好自己去劝一劝。
王清荷忧心自然是忧心的,但是昨晚她只是在远处默默地看着儿子房间里的灯火亮了又灭,便悄然退去,不曾前去叨念。
她一直为辛灵犀隐瞒着“再世为人”的秘密,没有透露给任何人,心知“重生而来”的儿子极有主见,即便儿子敬她重她愿意听她的话,她却不希望仗此给对方制造太多的束缚。故而直至如今,才决定亲自过来,看看儿子还在不在。
当她一敲门,却发觉门没有关严,一推就开,屋内已然没了人影,忧虑、担心和失望仍是缠上了她,只是黯然地拾起放在桌面上折叠的信纸,而纸上唯有一行字——
“勿忧、勿念,我很好。只是有些事情郁结在心,不能不做,却不好牵连家人。待诸事结束,自会回来告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