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北顾透过手机屏幕,同步着光明天发生的一切,琥珀般的双眼飞快地眯了眯。
隶属于玄武堂的教众将消息送来时,国师正在给凤灵毓梳头染发——原本长过腰身的青丝如今已然转变为霜白,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衰败的气息。
归根到底,他现在只有七阶,一口气宰了那么多个九阶,其中还附带有一堆七阶八阶,不可能一点代价都没有。为了打好那一场硬仗,凤灵毓献祭了自身大量的寿元,就算炼炁士的寿元本就漫长,也禁不起每分每秒以“百”为基础单位的燃烧!
他的高机动力完全是源自太一教的前期情报收集加上人工建设阵法定位,他利用高阶炼炁士位于炁源之海能够俯瞰整个光明天的便利,通过秘法以炁源之海为中转,才打了那么多人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那些世家和宗门也不是干吃饭的,各有各的底蕴。更何况代理人之战一旦开始,看似是背景板的幕后主使者也不可能完全隐身,起码都得放出一些筹码让其他人看看手段,也是避免其他“马仔”会物伤其类,感到唇亡齿寒……最终的结果就成这样了。
说个比较地狱的现实,从镇南王府举起反旗至今的这十几年来,因战乱而丧命的九阶,都没有在这场大型立威之中死在凤灵毓手下的多!朝廷和叛军你来我往这么多年,放的都是低阶和中阶的血——普通百姓属于路边一条,被连带挨了脚踢的狗。
而到了高阶这个层面,更多是伤而不亡,因各种缘由死去的七阶或八阶加起来可能都不够一百,唯一一个死去的九阶就是朝廷的禁军副统领,亦是从那时开始,镇南王府真正冲破禁军的压制,与大乾朝廷之间再无转圜的余地。
重伤之后,封北顾不得不呆在太一教休养了几个月,休得骨头都发痒了,忍不住想要再次出去逛逛。
但是这样一来,他就不能拖着一头白发到处乱跑了。除非故意骗人设局,基本少有让自己显露老态的修炼者,毕竟外观可以造假,修炼者自身的气息却会令其真实情况暴露,真要连气息都彻底遮掩,目的肯定不单纯——纯粹是乐子人恶趣味的除外。
哪怕他自己不介意,而且从某种角度看这也代表了他就算死也要拉着敌人陪葬的决心,可是现下的安稳本就是杀出来的,只要他和太一教露出些许颓势,都可能招致联手反攻;再者……太一教内部其实也不太清楚他的具体情况,多多少少让国师帮他遮掩一下也好。
想到国师,封北顾那股子心虚感不由自主地又冒出个尖尖。
不同于与光明圣殿的那一战国师并未旁观,这次他突袭多家势力,动辄抄家灭门,国师可是全程跟随。只是他没有让国师帮忙,即便是自己拼到需要燃命都没有求助。事后国师看向他的眼神,他如今想起还是仍不住头皮发麻、心脏直颤。
是的,国师的目光十分平和安静,但就是莫名地让人感到心慌慌的。就好像对方知道劝说无用,知道他总会一意孤行……有种早知如此的心静如水。他琢磨着,国师大概率是知道他是不在乎当下身体的“死亡”,知道他能“回溯时间”。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这些年他还没有真真正正地和国师交谈过。说是直觉也好,其他也罢,他总感觉就算提起这个话题,最终都不能得到完整的答案。
轻轻拍了拍脸,从回忆中聚焦到游戏界面的几个选项上,封北顾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镇南王府的人找上门来,他是既意外又不太意外。虽说在杀鸡儆猴的活动之中,和他为敌的基本全都死无对证了,但是太一教新任教主名为“凤灵毓”——与镇南王世子同名同姓一事,从头到尾都不是一个秘密。而近两年他以教主身份游走各地时,外貌也是没有半点隐藏。
如果说同名同姓不能证明什么,但是他与镇南王世子相似的面貌,则足以令人遐想。
随着大乾二七五零年,失踪多时人皆以为早已遭遇不测的“镇南王世子”重现回到镇南王封地,打着为七代乾帝拨乱反正的旗号策反原本还站在大乾背后的势力,“凤灵毓”的画像哪怕不到人手一份的程度,但也并不稀罕。
封北顾自然也从玄武堂手上拿到了几乎与蓝星上的照片无有多少区别的“画像”,那位“凤灵毓”在五官上和他长得的确很像,只是明显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他更像是一株玫瑰或牡丹,秾丽逼人,张扬得把辛灵犀那种精致美都成了“小家碧玉”;而对方则是倾向空谷的幽兰,或者说劲节的竹子,清隽而轩昂,带有一种稳重而深沉的气势。
当年被国师抽取出来的血脉珠子,封北顾一直埋在京城,后来与国师一同离开光明殿,也没有拿走。他不清楚镇南王府有没有找过他,但是现在才用这种借口找到太一教,让他不得不多思多想。
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虽说他才杀了那么多人,不缺镇南王府这一个两个,但是他又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在不清楚来者是谁的前提下,没必要乱下杀手。
至于见还是不见……如果他现在还是一个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他倾向不见;现在有太一教这么大一个摊子,反而可以见一见,听听那边究竟想说什么,真要不满意再翻脸,就显得合情合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