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我寄人间雪满头 > 第73章 守城

第73章 守城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朱弃依没下马,她勒住马,目光越过沈寒舟的肩头看了一眼门洞里那几具倒在地上的南夷尸体,面色沉了沉:“汀州守住了。那胜的主力耗在了汀州城下,我和范将军把他的粮道断了一半。他再想往江州派兵,至少还要两日。”

沈寒舟的剑尖正在滴血。他抬手用袖口抹了一把溅在颌侧的血沫,简短地道:“江州城里还有残兵。他们从巷子里钻,不摆阵,难清。”

“交给我。”朱弃依翻身下马,“你的兵还剩多少?”

沈寒舟回头看了一眼城门洞里那些正靠着墙喘息的亲卫:“还有两千多。”

“够用。”朱弃依接过副将递来的长刀,“你带兵从北街压过去,我的人包南面。把他们逼出城墙,在城外收网。”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领着那队兵马朝南街奔去。青石板上被马蹄踩出细密的碎痕,混着积水,像一条正在铺展开的灰色铁流。

而北面,萧泾的旗是在沈寒序第二次翻上马背、朝着城北方向射出一箭时出现的。那面旗压得很低,在清晨的光线里泛着暗旧的铁灰色,旗角被风撕了一道口子,翻卷着、抖动着,像一头压低身体奔跑的狼。队伍是骑兵,马蹄裹着布,冲进城北时几乎没有发出轰鸣,只像一道无声的潮水涌上来,撞进了正从北街往巷子里涌的南夷残兵阵尾。

萧泾一眼就看见了沈寒序。他看见沈寒序满身泥渍、血痕,弓背上还插着一截被磨断的箭杆,一只手正握着弓弦——虎口已经破了,血顺着弓背往下淌。他策马冲过来,没有减速,俯身一把捞起沈寒序的马缰:“你还能拉弓吗?”

沈寒序没有答话,只从箭袋里抽出最后一支箭。箭杆上还沾着别人的血。他拉开弓弦,弓身在他手中发出沉闷的轻响——箭矢越过半个街面,扎进一名正试图从侧面偷袭朱弃依左翼的南夷兵后背。那人在马背上一晃,栽倒下去。

萧泾的刀也同时出了鞘。他的刀身比寻常战刀宽了一指,劈下去时带着破空的声响,落在南夷兵的盾面上,盾面裂开一道深痕,连带着持盾人的胳膊都震得脱了力。萧泾催马向前,借力补刀。铁刃切过甲胄的接缝,绞出暗红的血沫,溅上萧泾的护腕边缘。

萧泾带来的骑兵从北街压过来,像一把合拢的铁钳,把南夷残兵从巷子里逼了出去。那些残兵在失去街道遮挡后,暴露在江州西城门外的旷野上。朱弃依的弓手已经占据了城墙角楼,箭矢像细密的雨一样落下来。

葛木兰是在城门口被朱弃依亲手拿下的。他那条暗红色皮甲的领口被血浸透了,右臂垂着,长刀脱手掉在地上,正被两名东溟水师的甲士按在泥地里,脸侧贴着一片被踩烂的菜叶和碎瓦。朱弃依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用刀背挑起他的下巴,看了看他脸上那道被碎铁蹭出的血痕,没什么表情地说了一句:“那胜让你来送死,他没告诉你,崔辞于早就走了吗?”

葛木兰没有挣扎。他抬眼看了看朱弃依,又看了看正从城门口策马走来的沈寒序,看着沈寒序破开的虎口和那些溅在衣袍上的新旧血渍,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一口被呛住的痰:“你们昭宸的人……真能扛。崔辞于说的没错,他每一步都算对了,可他漏算了一件事——你们的人,不怕死。”

沈寒序勒住马,低头看着葛木兰,没有说话。他那只握弓的手已经松开了弓弦,可他依然没有松开弓,弓背还挽在腕间,虎口的血沿着弓背往下淌,在马鞍边沿凝成一小滩深色的液体。

就在这时,城墙上传来一声报信:“将军!汀州城守住了!朱将军的援兵已经接管了东门!”

沈寒舟收剑入鞘,靴底踩过泥浆,走到沈寒序的左侧。他低头看着沈寒序那只还在流血的手,沉默了片刻,解下自己腰间的布巾递过去。沈寒序接了,没有裹,只攥在手心里,攥了攥。

“萧泾的兵也到了。”沈寒舟的声音不高,“江州守住了。”

沈寒序没有回答。他抬眼望着城墙外的旷野,目光在那片被马蹄踩烂的泥地、散落的长矛和伏倒的身体之间缓缓扫过,最后在城门洞内侧——那具老人蜷曲的躯体上停了一瞬。他看见那半块干饼还搁在老人身边,沾着血,被踩进泥地里。他看了很久,然后低头,重新把那只流血的右手搭在弓弦上,收紧,用力,直到血把弓背浸得更深了一些。

他和沈寒舟都收拾起身上纵横的血痕,在冬日下午稀薄的天光里,策马朝着江州城北的方向走去。那道暗红色的残阳正在城墙上缓慢地收拢,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着、并肩着,碾过满地碎铁和碎瓦的旷野,一路向北。

而更北的方向,铁门关外的风正吹着另一面旗。

萧沧云握着缰绳,站在醉扶归郡以西那道枯河湾的岸边,望着河对岸那片在暮色中微微晃动的草尖。狄戎的斥候已经在河岸对侧蹲了整整三日了。他没有拔刀,也没有下令冲锋,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座立在旷野里、被风沙磨损了多年的石桩。他身后是三千骑兵,马蹄裹着布,旗杆收起,静静伏在枯草里。

有人从侧翼策马靠过来,低声道:“将军,那胜在江州受挫了,葛木兰被俘。南夷的主力被挡在汀州城下。”

萧沧云没有回头。他依然望着河对岸那片微微晃动的草尖:“狄戎那边呢?”

“他们还在等。等咱们先动。”

萧沧云没有说话。枯河湾的风忽然大了,把对岸的草叶压得更低了。他偏过头,望着东南方向那片已经开始暗下来的天,目光很沉:“那就让他们等着。”

他收回了目光,望向更远的南方。江州的城墙已经守住了,可他知道,崔辞于的棋还没下完。那只是棋盘上落下的第一步。他握了握缰绳,却没有催马。在那些远方的、还未平定下来的战火声里,他听见夜在暮色中风干了一整天的声音。望着那条枯河湾对岸的草尖,像一尊永远不会转身的石桩。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