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逆光生长 > 第41章 裂缝

第41章 裂缝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我需要时间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

“不能。”

陆时寒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学校的操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跑道上的白线在太阳底下反着光,刺眼。他想沈屿洲在北京的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对着仪器。他的表情很专注,和做物理题时一样。但他心里在想什么,陆时寒不知道。

他给沈屿洲发了一条消息:“好。你想清楚了告诉我。”

沈屿洲回了一个字:“嗯。”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聊天。

之后的十几天里,陆时寒没有主动联系沈屿洲。他在等,等沈屿洲想清楚,等他告诉他答案。答案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在等,等得很累。累到不想吃饭,不想写东西,不想出门。他妈说他“又瘦了”,他说“夏天胃口不好”。他妈没有再问。

八月三十号,沈屿洲发了一条消息。很短,只有一句话:“我想清楚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是写小说的,我是学物理的。你的世界是感性的,我的世界是理性的。它们不一样。”

陆时寒把这句话读了好几遍。沈屿洲在用“世界不一样”来结束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我不喜欢你”,不是“你不够好”,是“世界不一样”。世界不一样,所以不能在一起。这是一个理由吗?是,也不是。是,因为感性和理性确实有冲突。不是,因为这些冲突不是不能调和。

“你在说分手?”陆时寒打了这几个字,手指在发抖。

“我们没有在一起过。”

陆时寒看着这行字,心脏被什么东西刺穿了。沈屿洲说“我们没有在一起过”,这句话比他以前说过的所有话都重。重到陆时寒接不住,重到他的手指僵住了。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一句话:“沈屿洲,你这句话比我写过的所有小说都伤人。”

沈屿洲没有回。那天晚上,他没有回。第二天,也没有回。第三天,还是没有回。

陆时寒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从第一句翻到最后一句。他们说了两年的话,最后停在了“我们没有在一起过”。句号。不是省略号,不是感叹号,是句号。一切结束了。

陆时寒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了眼睛。枕头下面有手机,手机里有沈屿洲的“我们没有在一起过”。它躺在那里,和那支铅笔、那颗糖、那些明信片躺在一起。它们挤在一起,像一家人。但这个家已经散了。

九月,陆时寒去了北京。北师大,中文系。

他一个人去的,他妈要上班,没送他。他拖着行李箱,背着书包,坐了五个小时的高铁。车上他旁边坐着一个女生,也是去北京上学的,录取的是北外。她问他考了哪个学校,他说北师大。她说“好学校”,他说“嗯”。

到北京的时候是下午三点。他出了站,叫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去哪儿”,他说“北师大”。车开了,他看着窗外。北京的建筑很高,路很宽,车很多。他在这个城市里,沈屿洲也在。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四十分钟的地铁。四十分钟,比从城东到城西近,比从学校到家远。

他没有去找沈屿洲。不是不想,是不能。沈屿洲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去了,就承认世界一样了。他不去,也许还能骗自己。

北师大的校园不大,树很多。陆时寒拖着行李箱走在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碎金一样的光斑。他找到了宿舍楼,办了入住,上了四楼。宿舍是四人间,他来得最早,其他三个人还没到。他选了靠窗的床,把行李箱打开,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沈屿洲送的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保温杯、钢笔、围巾、书签、明信片、信。他没有摆出来,都放进了抽屉里。抽屉是空的,刚好装得下。

他给沈屿洲发了一条消息:“我到北京了。北师大。”

沈屿洲过了很久才回:“好好读书。”

陆时寒看着这四个字,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苦笑。沈屿洲说“好好读书”,像一个长辈在叮嘱晚辈。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我等你”变成了“好好读书”。温度降了好几度,从夏天到了秋天。

“你也是。”陆时寒说。

沈屿洲没有回。

开学第一周,陆时寒在食堂遇到了温静的同学。不是温静,是温静的高中同学,也在北师大,学的是历史。她认识陆时寒,因为看过他写的文章。

“你是陆时寒?温静经常提你。说你写的小说很好。”

“谢谢。”

“你在哪个班?中文系的?”

“嗯。一班。”

“我在二班。以后可以一起玩。”

陆时寒说了“好”,但没有加她微信。他不是不想交朋友,是暂时不想。他的心里还装着一个人,装得满满的,装不下别人。

他在北师大的生活很简单。上课,吃饭,写东西,睡觉。他每天都会经过一个邮筒,在校门口左边,绿色的。他每次经过都会看一眼,但从来不寄信。他的信已经写完了,最后一封寄给了沈屿洲。没有回信。

九月十五号,陆时寒在校刊上看到了一篇文章。不是校刊,是北师大的文学社刊物。他的短篇小说被选上了,标题叫《北京》。写的是一个南方少年第一次到北京,坐了地铁,去了天安门,看了升旗。他走在长安街上,想到一个人。那个人也在北京,在另一个学校。他们不会见面了,因为那个人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编辑在他的小说下面加了一段编者按:“本文语言克制,情感内敛,写出了异乡人的孤独和对过去的眷恋。欢迎更多来稿。”

陆时寒把这篇刊物寄给了沈屿洲。不是寄给他看,是寄给他告诉他“我在北京,在写东西,没有你我也能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但他想试试。

沈屿洲没有回信。

九月三十号,陆时寒在宿舍里接到了宋辞的电话。宋辞考了本省的体育学院,每天训练,累得像狗。

“你在北京怎么样?”

“还行。”

“沈屿洲呢?他找你了吗?”

“没有。”

“你们真的掰了?”

陆时寒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放屁。他说的你也信?”

陆时寒信了。不是信了“世界不一样”,是信了“我们没有在一起过”。

这句话是真的。他们确实没有在一起过——没有牵手,没有接吻,没有说过“我喜欢你”。他们只是手背贴过手背,头靠着肩膀睡过觉,在口袋里放过同一颗糖。

十月,北京的秋天来了。

银杏叶黄了,铺了一地。陆时寒走在校园里,踩着那些叶子,沙沙的。他想起沈屿洲说“银杏叶落下来的样子像慢动作”。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高二,秋天。他们坐在教室里,窗外那棵银杏树正在落叶。

陆时寒捡起一片叶子,夹在书里。书是《黄金时代》,扉页上有沈屿洲写的字——“我二十一岁的时候,你在哪里?”他在下面写了一行:“我在北师大,踩着你看到的银杏叶。”

他把书合上,放回了抽屉。抽屉里还有很多东西,每一样都是沈屿洲给他的。他舍不得扔,因为他还在等。等沈屿洲想清楚,等他发现“世界不一样”也可以在一起。等他说“我错了”。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但他等得起。他等过两年,不差再两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