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烛夜率先出去,却僵在原地——方才人声鼎沸的丰城街巷空无一人,屋舍仪仗完好,热闹仿若从未存在。
“怎么会……所有人都不见了?”左烛夜攥紧护月剑,语气里满是错愕。
先前预想的全员解脱,竟是这般空城景象。
左烛明抬手按住弟弟的肩,沉声道:“执念虚影本就依附幻境存在,裂隙闭合,幻境根基动摇,他们的魂息提前挣脱束缚,城池留壳,魂归天地,并非坏事。”
左烛夜侧头看向哥哥,轻声问:“轮回彻底瓦解,他们的虚影会去往何处?是魂归故土,还是彻底消散?”
左烛明:“执念虚影依附幻境而生,裂隙闭合,魂息已汇入天地灵流,转世轮回。”
话音未落,一道轻盈身影自两侧屋顶纵身跃下。
秦木木周身流转的法阵光纹如流水般缓缓敛入衣衫,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顺着光洁的下颌滑落。她环顾空寂的街巷,脸上满是茫然:“我已击碎阵眼,傀儡术的根基彻底被毁,裂隙再无邪气滋养,如今只剩表层幻境屏障尚未破除……可这整座城池,为何空无一人?”
“木木姐,城中之人……都随幻境消散了。”左烛夜轻声答道。
秦木木闻言一怔,沉默良久,唇角缓缓牵起一抹浅淡笑意。她抬手从宽袖中取出一支莹润的碧色玉笛,抵在唇边,悠悠笛声随即漫响开来。
曲调清和温婉,裹挟着柔和灵力,顺着街巷蜿蜒游走,回荡在整座丰城上空。
这玉笛是师尊送的,昔日便叮嘱过她,若在满是亡魂的幻境之中,待魂灵散去,不妨吹上一曲,用以安抚游离魂魄,送他们安然离去。
不多时,林冬循着笛声缓步走来,掌心几枚泛着寒芒的银针已然收起。他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温润的音色再度响起:“如今只剩思肴一行人尚未汇合。”
洞房之内,清越笛声穿透层层雾霭飘入屋中,渡云心神一震,骤然回过神。
他抬手细细理了理身上大红喜袍的衣襟,转头便撞进一道沉静的目光里——谢玦不知何时已然醒转,正安安静静地凝望着他。
“走吧。”渡云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好。”谢玦应声,语气温浅。
二人并肩踏出洞房,走入漫天翻涌的白雾之中。渡云视线扫过雾间点点细碎光痕,那是正在缓缓消融的残存魂息。
可下一瞬,他的目光骤然凝住,望向白雾深处。
拜堂之时那位司仪依旧立在雾霭核心,往日恭敬的神态荡然无存。一身玄色道袍被无形气流吹得猎猎翻飞,脸上那副艳红笑脸面具格外诡异,周身缭绕着浓稠灰黑灵流,阴冷邪意扑面而来。此人,便是潜藏在幻境深处,一手操控整片轮回裂隙的邪道道士。
面具的眼洞之中,两道阴鸷目光牢牢锁住众人,沙哑粗粝的声响撕裂层层白雾,带着滔天怨毒:“本座镇守这处幻境裂隙,熬过千百次轮回,岂容你们这群小辈肆意破局?裂隙一旦闭合,我数百年苦修便会付诸东流!今日,便拉着你们所有人,一同葬身这虚妄幻境之中!”
话音未落,道士抬手凝起数道灰黑色术法光鞭,直冲着渡云袭来。
渡云旋身掌中汇聚灵流,化出青云剑格挡开第一道光鞭,剑刃与光鞭碰撞迸发刺耳声响。
左烛夜见状,当即给每个人都套了层护盾结界。左烛明同步化出飞云剑,金色长剑在空中划出剑光,二人与渡云配合默契,死死牵制道士的移动轨迹。
道士见状怒极,口中念念有词,周身黑雾翻涌不休,无数面目狰狞的怨灵虚影自黑雾中爬出,尖啸着铺天盖地扑来。浓郁漆黑的邪术凝聚成杀招,径直朝着渡云要害轰去。
渡云周身灵力轰然迸发,大红喜袍的衣摆被劲风掀得烈烈作响。他袖中青云剑再度震颤出鞘,清辉剑气劈开周遭昏暗。
历经四轮轮回的浴血厮杀,他的招式早已打磨得沉稳狠厉,不闪不避,迎着汹涌邪祟正面迎上。
剑光与黑雾轰然相撞,劲气四下激荡。双方缠斗数十回合,渡云体内灵力消耗极巨,握剑的手臂阵阵发麻,剑锋被厚重邪气死死压制,脚步不由自主节节后退。
一缕阴冷邪风擦过他肩头,刺骨寒意顺着经脉蔓延全身,皮肉之下传来钻心疼痛,转瞬便落入下风,再难压制对方攻势。
秦木木见状提剑上前,飞花剑舞出漫天缤纷剑影,道道锋芒直刺黑雾核心。可道士周身邪障厚重无比,所有攻势触及屏障便被尽数弹回,始终难以近身参战。
林冬身形如鬼魅般掠至道士侧后方,指尖弹指,数枚银针裹挟着精纯灵力疾射而出,精准对准对方周身灵力流转的节点,意图封住术法通路。可这道士借幻境规则加持,灵力恢复速度远超常人想象。数道光鞭很快挣脱束缚,狠狠抽在左烛夜布下的结界之上。
“咔嚓——”细密裂纹瞬间爬满结界表层。左烛夜闷哼一声,气血翻涌,脚步踉跄着向后退去,结界之力已然濒临破碎。
道士眼中凶光毕露,面目愈发狰狞。他倾尽毕生邪力,将周身黑雾凝作一只巨大漆黑利爪,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奔渡云心口而去。他妄图击碎轮回阵眼,让所有人永远困在往复不休的悲剧里。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全场呼啸的阴风骤然凝滞,漫天嘶吼的怨灵也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一股沉如山岳的磅礴威压缓缓笼罩整片幻境,稳稳横亘在渡云身前。
谢玦红衣翩然一动,缓步走上前。
少年眼底缱绻温情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漠冷冽的锋芒。他侧身将负伤的渡云稳稳护在身后,挺拔孤绝的背影,独自直面邪妖道士。
一层淡光凝成的赤红结界温柔地缠上几人,带着众人缓缓远离战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