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玲:“渡云是我从小带大的还在,我日日观、年年知。他会哭会笑,每日努力修行,是个不被世俗沾染的孩子……异瞳何错?天生命格,又何错之有?”
他望着满场道貌岸然的仙门众人,淡淡落下最后一句,眼底藏着极致的孤傲与决绝:“若这亦是世人口中的不祥,那这虚伪正道,不要也罢。”
春风浩荡,拂动他一身黑衣猎猎翻飞,苏慕立在他身后,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个笑着唤他师尊的少年徒儿。
不过徒儿现在长大了,可以守护他想要守护的人了。
宗门弟子尽数立在身侧,无声相守,不离不弃。
渡云微微抬头。
他掌心还攥着那枝红梅,梅枝依旧微凉,带着散尽余温的孤寂。
但渡云死寂的心底,终于重新亮起一簇微弱、执拗、不肯屈服、不肯认输的光。
纵使举世皆谤,万人皆疑。
他亦要携这一双异瞳、一枝残梅、一身未改的温柔赤诚。
踏往魔界。
寻那消散红尘的红衣少年,赴那场跨越两界、未曾兑现的——“等你醒来,我来告诉你所有真相。”
……
魔界,魔宫。
魔宫内房的寒玉长榻上,红衣倾覆,人影沉眠。
却无晴闭目静卧,长睫垂落,容颜绝色清冷,周身无半分杀伐戾气。
良久。
长睫轻轻一颤。
却无晴缓缓睁开眼眸。
那双琥珀色眼眸初醒时还有些朦胧,眼底还沾着未褪的睡意,几分慵懒的空寂。
殿内寂静得过分。
他静静坐起身,红衣广袖随动作轻滑落地,质地柔软,衬得他面色白皙慵懒。
“这是睡了多久?”却无晴有点懵。
意识回笼,方才秘境崩塌、分身湮灭,不过是外放神识尽数归位,如同一场大梦。
唯一的感觉,是空寂,还有一丝浅浅的、生理性的饿意。
数月沉眠醒来,胃腹空空,是久违的匮乏感。
却无晴抬手,慵懒揉了揉眉心,声线低哑慵懒,带着刚睡醒的微哑,轻轻落音:“影。”
不过片刻,殿门无声推开。
一身暗色长袍、沉稳肃穆的老魔尊影缓步走入,身姿恭谨,眉眼恭敬。
他是执掌魔界内务、整个魔宫的管家,亦是整个魔界最懂这位年少魔尊本心的人。
“魔尊大人,您醒了。”
却无晴漫不经心垂着眼,语气淡得像随口吩咐:“饿了,弄些吃的。清淡些便可。”
影颔首应声,并未多问,即刻退下备膳。
偌大魔宫再度归于安静。
却无晴独自坐在寒玉榻边,指尖随意轻点榻沿,任由归位的神识碎片,一点点铺展回放分身消散前的记忆。
他记得沧海秘境震颤不休,崖壁落石,空间崩裂。
看见渡云掌心攥着他的手,温柔坚定,欲同他一同离去。
可不想让渡云亲眼目睹自己的消散,便温柔浅笑,轻声哄他快走。
——哥哥,你们先走吧,别回头看我。
——不要怕,去魔界寻魔尊,我会回来的。
——哥哥,我们魔界见。
他当时存着私心,也存着温柔的退让。
曾偏执的,想让渡云尝尝那种眼睁睁看着爱人消散、无力挽留的痛。
可真到最后一刻,所有报复执念尽数烟消。
他只剩舍不得。
舍不得他的哥哥难过,舍不得他崩溃落泪。
所以他刻意让自己从容退场,温柔告别,独自承受反噬,任由分身寸寸消融红雾,看着渡云安然离开。
神识回溯到此,却无晴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温柔笑意。
好在……
渡云听话走了。
安然离开秘境,没有回头,没有目睹他消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