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远远望见他,皆是脚步一顿,下意识垂首躬身,恭敬行礼。
“大师兄。”
“大师兄好。”
一路行至饭堂,已是日中时分。
早已过了早膳、午膳的高峰期,偌大的饭堂空旷安静,桌椅整齐,只剩下寥寥数位值守、晚起的内门弟子,零散坐着,安静用膳。
见渡云推门走入,饭堂内瞬间安静一瞬。
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短暂的诧异过后,尽数化作恭谨的问候。
“大师兄。”
声音错落响起,温和规矩,却人人自持分寸,无人敢像从前那般笑着围上来同他搭话、并肩用膳。
渡云微微颔首,没有多言,独自走到饭堂师傅特意留好的食位前。
木盘里躺着两个金黄酥脆的桂花肉饼,香气清甜,热气袅袅,一旁白瓷碗里盛着温热的米粥,温度恰好,是他往日最爱吃的口味。
是秦木木特意为他留的。
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是洛霞宗最温柔的优待。
可渡云坐下的瞬间,心底那股空荡荡的落寞,还是密密麻麻席卷而来。
他拿起木筷,慢慢进食。
肉饼依旧香甜,热粥温润暖胃,入口皆是熟悉的滋味,可落在心底,却凉丝丝的,填不满半分空落。
两个月前,谢玦会笑嘻嘻占了他身旁的位置,抢他半块肉饼,又把自己碗里最好的馅料挑给他,絮絮叨叨跟他讲山间趣事、讲从前在魔界修行、讲往后遥遥无期的来日。
左烛夜、秦木木几人吵吵闹闹,你争我抢,饭堂热热闹闹,烟火气十足。
他慢慢嚼着嘴里的肉饼,清甜的桂花香萦绕舌尖,可心底却空落落的。
一餐饭食,很快便静静吃完。
渡云放下木筷,抬手轻轻拭了拭唇角,动作温雅安静,眉眼低垂,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酸涩与空茫。
日光透过饭堂窗棂落在他肩头,暖光融融,却暖不透他心底半分寒凉。
他静坐片刻,缓缓起身。
接下来,他该去师尊屋中调息温养,稳固根基,调理解封异瞳带来的周身损伤。
抵达三夜院时,院门虚掩。
推门而入,穿过院中巨大玉兰花树。
谢玲一身黑衣坐在桌案边,桌上悬着的一枚银色铃铛穗子——那是谢玲的法器幻铃。
听见动静,谢玲抬眸看来。
“过来。”
渡云乖乖走近,在桌前静坐,垂眸颔首:“师尊。”
谢玲抬手,微凉的指尖轻抵他的眉心,赤红的灵流缓缓渡入他的经脉,细致游走于他破损紊乱的灵根脉络之中。
三日前强行解封异瞳,硬生生冲破十年封印,看似只是异象现世,实则伤及修行根本,经脉遍布细碎裂痕,修为动荡不休,这也是他连日来身心疲乏、心绪不宁的根源。
温润灵力丝丝缕缕修复着他的损伤,紧绷的经脉渐渐舒展,连日淤积的滞涩感缓缓消散。
待渡云周身气息趋于平稳,谢玲指尖轻抬,引动了头顶的幻铃。
无风的屋内,古铃轻颤。
幻铃自带安神固本之效,精准稳住他飘摇不定的心神,压制住异瞳偶尔翻涌的隐戾,让他紊乱的修为彻底归于平缓。
渡云闭眸静坐,长睫低垂,任由铃音滋养身心。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连日积攒的疲惫悄然浮现,整个人沉静得近乎安然。
不知过了多久,谢玲缓缓收回灵力,眸色微凝,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他本意只是为弟子修补根基、稳固伤势,可深入探查渡云丹田灵海后,察觉到的境界变化,远超他的预料。
渡云修行多年,一直稳固卡在金丹大圆满,根基扎实稳定,从未有过突破迹象。可此刻他的丹田之内,灵气浩瀚磅礴,灵海辽阔深邃,灵力底蕴厚重绵长,早已脱离金丹境界的桎梏,是实打实的进阶突破。
“好徒儿。”谢玲轻声开口,打破殿内静谧,笑道,“你结婴了。”
渡云倏然睁眼,眼底满是错愕与茫然,一时未能反应过来。
谢玲放缓语调,解释道:“不止结婴,已是元婴中期。你十年封印缠身,异瞳与命格皆被桎梏,修行也始终被压制。此番强行解封,虽伤及肉身根基,却也一举冲破了所有枷锁,因祸得福,境界骤然跃迁。”
渡云怔怔垂眸,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
指尖萦绕着澄澈温润的灵气,磅礴、安稳、远超从前。
“试着唤出你的元神。”谢玲说,“新生境界尚不稳,我需观你元神,摸清根骨底细,方能彻底为你稳固修为,杜绝日后境界崩塌、灵力反噬的隐患。”
“好。”
渡云依言闭目凝神,摒除所有杂念,将全部意念沉入丹田灵海深处。
下一瞬,整片清修殿骤然被澄澈的蓝光铺满。
柔和辽阔的蓝光自他周身炸开,如水雾翻涌流转,空灵浩瀚,带着深海独有的静谧与包容。殿内灵气疯狂涌动、汇聚,层层叠叠的光晕腾空凝结,一道庞大无边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并非修真界常见的本体人形元神,而是一头通体剔透的冰蓝巨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