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渡云被撞得微微后退两步,微怔:“你做什么?”
“云云抓兔子一定很辛苦。”秦木木仰着小脸,满眼感激。
渡云语气平淡:“无妨,不过两只而已。”
从前在山野间流浪,他捉兔子向来是砸晕了烤来果腹,此番要捉活物,反倒费了些功夫。兔子挣扎间蹬得他满裤腿泥污,回来后洗了许久才干净,这些事,他自然不会说。
“怎么会不辛苦,云云你的眼睛本就不好……”
“等等。”渡云骤然打断她,眉头微挑,“谁告诉你我眼睛不好?”
秦木木一脸茫然:“你的右眼不是看不见吗?颜色淡淡的,瞳孔里没有倒影,不就是盲人吗?”
渡云一时无言。
费了好些口舌,才同她解释清楚自己并非眼盲,而是天生异瞳。
秦木木恍然大悟,连忙道歉:“原来是这样,对不起呀云云,是我误会了。
渡云望着她澄澈的双眼,轻声问:“知晓之后,你怕我吗?”
外界皆传异瞳不祥,他早已听惯了非议与疏离……
秦木木却一脸奇怪:“怕什么?咱们洛霞宗里,红眸、蓝瞳、紫眸样样都有,你不过是双异瞳,外界的流言罢了,有什么好怕的?你看我同你待这么久,不也好好的?”
渡云沉默片刻,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那我们给兔子搭个窝吧。”
“好呀好呀!”
两个孩子找来枯枝与干草,渡云又翻出铁锤与钉子,叮叮当当忙活起来。秦木木在一旁扶着木料,时不时喊一声加油。
折腾大半日,搭出来的兔窝歪歪扭扭,一股草木腥气,轻轻一推便摇摇欲坠。
渡云:“呃……”
秦木木:“嗯……”
半晌,渡云开口:“还搭吗?”
秦木木攥紧小拳头,一脸坚定:“搭!我们去找师尊和尊主帮忙!”
半刻钟后,谢玲望着眼前那不堪一击的小窝,果断把苏慕拉了过来。
苏慕:“……”
一代洛霞尊主,沉默片刻,终是拿起木棍,亲手为两个小徒儿搭建兔窝。
本以为养两只兔子已是麻烦,不曾想此后更是鸡飞狗跳。
……
“云云,兔子一天吃几顿呀?”
渡云:“应当与我们一样,三餐即可。”
“云云,它们怎么不肯吃胡萝卜?”
渡云道:“日日吃同一种,总会腻,明日我带些苹果来。”
“云云,兔子身上好脏,能给它们洗澡吗?”
渡云面露为难:“我不会。”
秦木木:“那我们去找师尊!”
被紧急叫来的谢玲看着跃跃欲试的两个徒儿,只觉头大:“我的小祖宗们,兔子幼崽不能洗澡,会受寒生病的!”
“为何?”
“为何?”
两道一模一样的疑惑声音,让谢玲哭笑不得。
又过了一段时日,渡云发现其中一只白兔日渐圆润,两人又一次慌慌张张找来了谢玲。
谢玲端详片刻,皱眉道:“莫不是怀了崽?”说罢,又一次把苏慕拖来救场。
于是,高高在上的洛霞尊主,硬生生耗了一日功夫,守着两只兔子接生、取暖。
傍晚时分,苏慕望着一地挤作一团的小兔崽,脸色微沉:“一共十六只,未免太过能生。”
谢玲挠挠头:“我也未曾料到。”
说话间,苏慕目光看向一旁的兔子,又看向谢玲。
谢玲自看出他在想些什么,果断阻止:“师尊我是男的!不可能的!”
苏慕收回目光:“不许再让他们养下去。”
“师尊莫同孩子计较嘛。”
苏慕眉宇间染着几分无奈:“当年收你与温琦,也从未有过这许多琐事。”
谢玲笑道:“那说明我与阿琦自幼乖巧听话呗。”
这般安宁温暖的日子,一晃便是数月。
直至渡云引气结丹那日,平静被彻底打破。
他初次运转体内灵力,磅礴到可怖的灵流骤然爆发,席卷四周,远非他这副孩童身躯所能承载。
“怎么回事?!”
“是那个新入门的孩子!灵力失控了!”
“快去禀报尊主!”
“云云!你怎么了?我是木木,你看看我!”
整个洛霞宗瞬间乱作一团。
谢玲与苏慕及时赶回,拼力稳住暴走的灵力,救下了发作的渡云,以一道白绫缚住他的右眼,强行压制住那股狂暴力量。
也正是那日,他们才真正知晓外界异瞳不祥的根源——异瞳者天生灵力远超常人,若无法掌控,极易灵力爆体而亡;且那双眼睛所蕴含的力量,会不断吸引妖魔觊觎,鲜少有能活过成年的。
自那以后,渡云的右眼便多了一条素白绫带。谢玲对外只说他体质特殊,适合修习疗愈之术,背地里却悄悄教他剑术与幻术,从不让他半分天赋被埋没。
某日练剑结束,夕阳落在竹影间,渡云望着地面自己的影子,忽然轻声开口:“师尊,我的眼睛……很吓人吗?
谢玲一怔,柔声反问:“怎会吓人,云儿为何这般问?”
“那日……我记得的。”渡云声音轻得近乎缥缈,“我的灵力伤了许多师兄,他们看见我的眼睛,都很怕。就连木木,也被吓哭了。”
他记得那些惊恐的眼神,记得四散的议论,那些声音与幼时在村落里听到的非议渐渐重叠,让他再次缩回自己的壳里。
“那并非你的错。”谢玲蹲下身,认真看着他。
渡云抬眼,眼底带着一丝茫然与不安:“师尊,你应当听过异瞳的传闻,对不对?”
谢玲点头:“嗯,听过。”
“那师尊为何还要收我为徒,教我法术?”渡云轻声问,指尖微微攥紧,“我可是……很危险的。”
谢玲望着他眼底深藏的自卑与怯懦,忽然轻轻笑了,语气温柔得如同山间晚风:“因为,我曾经也和你一样啊,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