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里,秦昭和安婧琪还约着去了好几趟图书馆。俩人窝在靠窗的位置上,奶茶从热放到凉,吸管咬得变了形,面前的寒假作业已经翻了好几页。
她们聊新上映的电影,吐槽剧情里的逻辑漏洞,分享在音乐软件上挖到的冷门宝藏。安婧琪的歌单塞满了英文乡村民谣,秦昭偷偷循环了好几天的Lana Del Rey也告诉了安婧琪。
冯媛的头像却渐渐沉到了聊天列表最底下。群里偶尔弹上来一条消息,是几张照片。照片里冯媛戴着宽边草帽,身后是蓝得不像话的海,赵泽涛搂着她肩膀,嘴角挂着张扬的笑。
安婧琪把脑袋凑过来,指尖戳着照片角落里那盘摆盘精致的海鲜,语气里带着点羡慕:“这是马尔代夫吧,听说那边的海特别好看。”秦昭把照片往后划了一张,点点头,没有说话。她们曾经说好要一起去看海的,那时三个人挤在安婧琪家客厅的沙发上对着手机查攻略,争论是先去厦门还是先去青岛。现在剩下她和安婧琪两个人,守着这座城市的寒冬。
等到阳光回暖,万物复苏,高一下学期开始了。
开学后的日子,微妙的变化如暗流从脚下漫过。表面上大家还是上课下课、食堂公寓,可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变了味。
冯媛不再和她们一起去食堂,赵泽涛来接她,她就跟他走;赵泽涛不来,她就跟赵敏走。偶尔三个人在走廊里迎面碰上,目光在半空中碰到一起,然后各自错开。从正常的一秒变成半秒,又从半秒缩成被烫到一样立刻弹开。
不是突然变的,是一点点磨掉的。
午餐时间,秦昭和安婧琪商量着去吃新开的米粉店,可冯媛却转着笔,漫不经心地说:“我想吃学校后门的盖浇饭。”
“可是我们上周才吃过……”安婧琪嘟囔了一句。
“那你们去吃米粉吧。”冯媛突然把笔一放,语气冷得不像话,“反正你们向来都只顾自己。”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划破空气。秦昭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看见赵敏在一旁掩着嘴偷笑。
明天宿舍轮值表上漏了一个勾,冯媛摔了扫帚,安婧琪站在旁边张了张嘴,又合上。那些看似微小的事,一件一件摞起来,薄薄的,加起来就成了一堵墙。
平时候无关紧要的事情此刻也成为大家生气的怒点。
冯媛和她们之间的关系在渐行渐远,往日的温情似乎不复存在。
这已经是不知道她们多少次矛盾和内心的心生不满。
又可能是因为秦昭没有以前那样将就她。以前秦昭或许会因为冯媛爱吃的,舍弃自己想要去吃的东西。但是因为冯媛的一系列变化,和永远都那样以自我为中心,而秦昭却不想像以前那样将就她,而导致的问题,具体又是怎样,秦昭也想不太明白。
当长期恪守隐忍逾越了世俗对温良的规训,其灵魂觉醒的抗争姿态便成原罪,这是命运给予觉醒者最沉重的枷锁。
有时候秦昭都会怀疑自己是否会有点讨好型人格。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本质上无可厚非,却又会因为自己拒绝别人的要求而感到内疚和自责。
时常将就大家的秦昭变得不愿再将就之后,拒绝就成了她的罪过。
渐渐地,冯媛似乎察觉到了秦昭的拒绝,她选择了大部份时间与赵敏一路。
秦昭和安婧琪本就不喜赵敏,这导致三人的关系越发紧张。
本来三个人的队伍,多出一个赵敏。果真应了那句话“三个人的友情太拥挤”这就不得不导致了他们时常吃饭要多加入一个赵敏而打破往日的平衡。
赵敏可不管这些,她丝毫不在意她的存在是否会让大家觉得尴尬。她就这样横冲直撞的介入了她们三人。赵敏这一点可给安婧琪恶心坏了,安婧琪不止一次向秦昭吐槽赵敏,她的存在让他们几个人的关系变得异常的尴尬。
赵敏就这样横冲直撞的介入了她们三个人的友情。她每天早起给冯媛的牙杯接满水,把牙膏挤好放在杯沿上,才去叫冯媛起床。而一直和她玩在一起的宋佳佳,此刻却被她孤立,只能去加入其其他人的友谊。
三个人变成四个人,赵敏时刻黏着冯媛,吃饭时多一个人,走路时多一个人,回宿舍的路上也多一个人。安婧琪不喜欢赵敏,秦昭也不喜欢。所以很多时候她们俩单独去吃饭。到最后又从四个人的队伍拆成了两半,两个人和另一个两个人。
冯媛也会因为和赵泽涛吵架而情绪低落,可安婧琪不再像以前那样放下筷子耐心开导她。
以前冯媛倾诉的时候安婧琪会顺着她的话附和几句,随着次数的增加,现在只是听着,然后平平地回一句“哦”。冯媛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她没有说出来,但从她别开的视线里,安婧琪读出了那句没说出口的话——你变了。
事实上安婧琪没变,她只是不演了。就像冯媛从来不会把别人的好和善意记在心里,只会觉得理所应当。可一旦这份好突然收回来了,那个曾经无限迁就她的人就成了十足的坏人。
事情到什么地步了呢?
同一间公寓,同一个走廊,同一个洗漱间,她们连招呼都不打了,互相把对方当成透明人。秦昭从冯媛身边走过去,冯媛的目光平视前方,好像那片空气里没有人。
这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她们由好朋友变成陌生人之后,甚至变成了仇人。至少在冯媛眼里是这样的。虽然安婧琪和秦昭并不想计较这些,但麻烦总会找上门来。
秦昭也很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
她有时候会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她不再每一次都迁就冯媛开始。以前冯媛想吃盖浇饭她就跟着吃盖浇饭,虽然那天她明明想喝米粉的酸辣汤。后来她觉得这样不对——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应该是一件理直气壮的事。可她拒绝之后,内疚感总会从胃里翻上来,像吞了一块没有嚼透的冰。
当长久以来恪守迁就的人突然学会了拒绝,拒绝本身就成了一种罪过。秦昭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她只知道从她开始说“不”的那天起,她们之间的裂缝就再也没有愈合过。
女生之间的事情或许就是这么的麻烦,会因为这么小的事情而产生摩擦,会因为意见不合,而从此彻彻底底的分为两个帮派,于是形同陌路。
她们现在的关系看来叫任何一个不知道情况的人来看,也看不出来她们曾经的那样要好过。
矛盾终于在一个寻常的傍晚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