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在浴室洗澡，热水刚把洗发水的泡沫冲掉一半，就听见外面传来的声音。冯媛的声音又尖又利，穿透水声和墙壁。秦昭裹着浴巾冲出去，头发还滴着水。

冯媛站在安婧琪面前，手里捏着一张糖纸，可乐味的，深褐色包装纸上印着可乐瓶的图案。她举着那张糖纸，语气咄咄逼人：“这是谁的糖纸，怎么到了我桌子底下。”安婧琪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她。

安婧琪知道糖纸只是个引信，真正的东西在糖纸下面，在那些没有被说出口的话里。她平静地说：“我的。麻烦你把它扔进垃圾桶。”

针对安婧琪的事情简单很多，盛靳对秦昭的态度拿不准，很可能会护她。

冯媛没有看秦昭，她盯着安婧琪，安婧琪也盯着她。冯媛把糖纸摔在安婧琪的书桌上，丢下了一句狠话：“明天晚自习，请你找好人等着。”这句话是对着安婧琪讲的，但实际上是同时说给两个人听的。秦昭不可能对安婧琪受到的威胁视而不见。

赵敏靠在旁边床铺的栏杆上，嘴角挂着一抹很淡的笑意。

不一会儿传来冯媛给赵泽涛发语音的声音，冯媛一点没收着声音，像是刻意说给她俩听的。说有人要打她，让人明天晚自习来教室门口等着。

秦昭和安婧琪对视一眼，两个人眼里都写满了匪夷所思。简直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冯媛这是哪一出。

秦昭强装镇定地搂住安婧琪的肩膀：“别担心，有我在。”可她心里清楚，铭鼎中学对打架斗殴零容忍，一旦事情闹大，很可能会被开除。

她从来没有考虑过道歉求和，因为她们没有做错任何事。一味的忍让只会让对方更加得寸进尺。还有漫长的两年半，要是此刻退缩，她和安婧琪往后只会被冯媛和赵敏的阴影笼罩，往后的日子会很难过。

她虽然看起来乐观开朗，但显然她也不是软柿子，任人搓扁揉圆。她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是她平时都看起来很好讲话的样子，让人觉得她十分的好说话好欺负还是怎么的......

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人怎么可能好成那样，又一瞬间与之前天壤之别地坏成那样。

她只是想不明白。

不明白平时候别的文艺委员来找她麻烦时，冯媛会第一个冲在前面把那些人骂回去；不明白安婧琪没吃午饭的时候冯媛会给她带面包和牛奶；不明白陈健超要被赵泽涛堵的那个晚上，冯媛毫不犹豫地把他往自己身后一藏。

那些都是真的。此刻把她当仇人，也是真的。安婧琪靠在床头，轻声说了句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翻脸比翻书还快。

秦昭坐在床沿上，把浴巾叠好放在一旁。她想不通。明明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可调和的冲突，但此刻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她不愿深想的方向。

她再单纯再不谙世故，也隐约明白了这件事背后是谁在推波助澜。赵敏的每一次“偶遇”、每一次主动上前、每一次帮冯媛挤牙膏的动作，都不是偶然。铭鼎对打架斗殴是零容忍的，一旦被定性为校园霸凌，连处分都不会有，直接开除。

实际上，就算是有赵敏的挑唆，但怎么好好的一个人就变成这样了。明明没有很大的矛盾，她们之间也没有发生过很大的冲突，但是现在这样看起来就像像是变成了仇人一样。

深夜，秦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之前在长椅那认识的男生发来的消息。那个叫李坤的男生，总爱穿着白色卫衣，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在吗。”消息简短得让人心慌，他的消息来的让秦昭不知道是不是时候。

秦昭握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事情的经过发分享了过去，尽管他们只算点头之交。

手机震动起来：“别怕，我帮你。”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秦昭的眼眶突然湿润了。原来在黑暗中，有人释放的一点点善意就足以让她感动，她深吸一口气，在手机上打下：“谢谢你，李坤，但我们女生之间的事情，我不想你牵扯进来，我们自己会处理好。”

“没关系，我只是看看，你不用担心。”

秦昭的思绪忽然飘回几天前。那天晚自习后，她和安婧琪不想那么快回公寓看冯媛的脸色。一副得罪了她，欠她几百万的样子，她们真心觉得闹心。

眼不见心不烦，两个人便坐在树下的一张长椅上，等着人潮散去。秦昭枕在安婧琪腿上，嘴里含着一颗糖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一个男生忽然朝她们走过来，安婧琪用手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说这不是上次跟董棍在阳台玩闹时总遇见的那个吗。当时她们俩还私下讨论过，说这个男生长得挺帅，甚至动过要不要主动认识一下的心思。只是碍于两个人都害羞，就作罢了。

那个男生走到她们面前，掏出手机，直接问秦昭要联系方式。秦昭当时脱口而出“我不谈恋爱”，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这回答真是又傻又自恋。但秦昭不觉得自己的回绝有多可笑，一般这样来加联系方式的，目的能有多单纯，总不能真的只是想探讨学习吧。

男生锲而不舍说没关系，只是认识一下，秦昭也没有再好意思拒绝，就把自己的QQ号念给了他，他搜索了之后再三向秦昭确定是不是她本人。因为当时她的头像真的是很一言难尽——是一个乞丐一样的男的，露出几颗特别难看的牙齿，上面还写着“哥一上线，迷倒一片”。

那个男的实在不相信是秦昭那么卡哇伊的女生，以为是为了不想加好友，故意乱说了一串莫名其妙的数字，又改口说要添加微信。秦昭无奈报了号码，看着跳出来了一只可爱法斗小狗的照片，男生点击了添加才指着不远处的一堆男的，“是帮我朋友要的，他非常的想认识你。”

他走了之后秦昭和安婧期顿感一顿失望，他们还以为是那个男的给自己要了，结果是替兄弟跑腿的。当晚上隔着夜色远远看过去，她们都觉得那个“朋友”应该长得不差长挺高，轮廓很深，路灯下看着很有一种朦胧美。

不过她俩都觉得肯定没有眼前这个男生好看。眼前这个男生特别高，尤其在夜间更加的觉得他是她们见过最好看的男的。

结果后来有一天白天，那个人来替兄弟送东西时，安婧琪和秦昭齐齐傻了眼。跟那天晚上的印象完全不是同一个人，此刻这个男的简直长得好像个妖怪，只比安婧琪稍稍高一点，长相也只能说一般。她们站在走廊里目送那个背影远去，同时在心里给这段短暂的邂逅画上了句号。

秦昭回过神来，把手机屏幕按灭。她告诉自己，女生之间的事还是女生自己解决最好，不要把男生掺和进来。她已经想好了，去找李河锦帮忙，她不想麻烦李坤，主要是压根不熟。

她知道，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会再退缩。为了自己，也为了和安婧琪之间珍贵的友谊。而冯媛，那个曾经的挚友，或许已经在时光的洪流中，走向了另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