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他把奶茶往旁边秦昭手里一塞,双手插回冲锋衣口袋里,朝赵泽涛的方向偏了一下头,“这么多人,开班会呢。”
赵泽涛不认识他,皱了皱眉:“你谁啊。”
李浩丞没有回答。他走到秦昭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嘴唇抿着,眼眶没有红,但睫毛上还挂着一层很薄的、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到水汽。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落在赵泽涛身上“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刚才跟我发小说话的语气,让我很不爽。”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赵泽涛跟前。两个人身高差不多,但李浩丞的站姿很松弛,双手还插在口袋里,像是来串门的。“你以为她身后没人是吧,你动她一下试试呢。”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高路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低声说了句:“这人谁啊。”
“这不是李浩承吗,卧槽,他不是在英国吗。”
高路把烟头扔进垃圾桶,沉默了片刻,用一种重新评估局势的语气说:“那赵泽涛今天踢到的不止一块铁板。”
李浩丞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动作,只是很随意地垂在身侧。但赵泽涛注意到他的指节骨节分明,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是长年练某种器械磨出来的。
“我不打人,”李浩丞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法治社会。不过你想闹的话,我们可以换个方式,你爸最近不是在谈西城那块地皮吗。”他顿了一下,看着赵泽涛瞳孔微微收缩的表情,笑了一下,似乎真的很真诚的、好像真的在替对方着想的笑:“你回去问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李浩丞的人。”
赵泽涛的脸色变了,在外人看来是发现自己站错了位置的难堪。事实也是如此,那块地的手续是李家在走。他脚步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往回缩了半寸。
冯媛还在原地站着,她的目光从地上的照片移到李浩丞身上,又从李浩丞身上移到秦昭的背影上,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紧接着又听赵泽涛继续讲“这样吧,现在呢,我们又正是读初三正在升学的时候,而且学校里也是不允许打架的,这个处罚是比较重的,直接开除的,大家也都知道,其实也没有多大的事情?其实能私下处理好是最好不过的,女生之间的事情好好的聊聊处理一下,聊开了就没什么,如果实在不能和解,你们也别逼着让她道歉什么之类的,就这件事情当没发生过,这样行吧。”
秦昭冷笑了一下:“谁稀罕她的道歉。”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指尖触到以前躺在手机壳里用安婧琪的拍立得拍出来的照片。她把照片抽出来,看了一眼,三个人挤在镜头前,笑得没心没肺。随即扔在了冯媛脸上,照片在空中翻了两圈,轻飘飘地落在冯媛脚边。冯媛低头看了一眼,弯腰去捡。
走廊里终于安静下来。李浩丞走回秦昭面前,低头看着她。“出息。被人堵了不跟我说。”
秦昭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又不在国内。”
“不在国内就不能打电话?我要是不回来,你是不是打算靠自己跟人家硬刚。”秦昭没接话,把脸别到一边。
他看着她微微发颤的指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行了。以后这种事,第一个告诉我,听见没?”
秦昭点了点头。
他收回手,重新插回冲锋衣口袋里。“奶茶记得喝。排了好久的队。凉了就不好喝了。”秦昭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
秦昭站在原地,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她还在念小学。那时候她因为个子矮被人堵在校门口,李浩丞也是这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挡在她前面,用一种跟他年龄完全不符的淡定语气说你们再动她一下试试。他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替她出头了,一直到现在、一直没变过。她想,有些人还在,有些人已经不在了。
这件事当然没有结果。事情本身并没有得到解决的,但实际上已经解决了。
不是谁打了谁,不是谁道了歉,不是谁赢了。是冯媛从此再也没有在宿舍里摔过东西,再也没有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过她们。赵敏再也没有在走廊里趾高气昂地跟在冯媛身后,她甚至换了一个洗漱时间,和秦昭她们错开了。几人像被风从水面上吹开的浮萍,悄悄漂远了。
而秦昭和安婧琪,终于可以安稳地走在回宿舍的那条路上,不用再绕路。
然而流言比当事人的反应更快。各种版本的传言就爬满了每个班的走廊。流言却越传越离谱,像瘟疫般在学生堆里里蔓延。从关于“高一女生纠集了一堆人围堵另一个女生”。再传变成“秦昭带了一伙人把冯媛打了”,再传变成“秦昭有个混社会的哥,把人叫来了,冯媛被吓得不敢出宿舍”。
一些根本不认识的面孔开始假装路过她们班门口,往她位置上多看好几眼。有人在背后小声说,“就是她,人脉挺广的”。语气里掺杂着惊讶、好奇、以及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恶意。她们把这件事变成了一出完全不同的戏,秦昭不是被挑衅的那个,而是有手段的那个,冯媛成了受害者。
秦昭简直无语了,冯媛先招惹她们的不是吗,现在她反而成受害者了,真有意思。
盛靳和刘宁那天去吃晚饭了,回来看见走廊里散了一堆女生,秦昭的背影正在人群尽头拐过拐角。后来他听刘宁说完,刘宁的消息永远比别人快半拍,他靠在椅背上,把手里那颗篮球从左手换到右手,挑了一下眉。原来她还有这一面,也不是那么好捏的,他把篮球往地上拍了一下又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