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无数次希望自己是什么都不懂的天真少女,但还是无数次不可避免地回忆起和盛靳舅舅的对话。
“秦昭是吧,请坐。”他放下茶杯,朝对面的椅子做了个手势,语气温和,笑容得体。
“我是盛靳的舅舅,也是这个学校的最大的校董。今天找你,就是想跟你随便聊聊,不用拘谨。”他穿着一件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你和盛靳是同班同学,前后桌,关系一直很好,我知道。盛靳这孩子,从小被家里惯坏了,没什么分寸感。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我先替他跟你道个歉。”他微微欠了欠身,姿态放得很低。
秦昭说没有,他人很好。
文钦看着她,目光并不锐利,但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秦昭,我今天找你,不是以校董的身份,是以盛靳舅舅的身份。”他把茶杯端起来,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没有喝。
“盛靳的成绩,在理科班排前十。他父亲希望他进五道口或者它隔壁那所、他母亲希望他学金融,以后接手家里的产业。他自己呢,大概还没想清楚,但盛家的人,从来不需要自己选。”
他接着说:“包括以后和谁在一起,甚至和谁结婚。”
秦昭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文钦注意到了,没有点破。“你是个很聪明的女孩,盛靳跟你在一起,我和他父母都很放心,放心的是他不会被人骗。”停顿了两秒,文钦又接着说:“但放心…….不代表支持。”
“盛靳将来要继承的,不仅仅是一家公司。盛氏在国内和欧洲都有产业,每年光纳税就是一笔让地方政府主动上门拜访问候的数字。”
他的结婚对象,就算不是门当户对,也绝不可以是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女孩,更不能是你这样的差生。这不是我在威胁你,这是事实,你站得不够高,就看不到我们能看到的东西。”
.......
秦昭回过神来,目光不在盯着两人的影子看: “我知道你家在临市有多少栋楼,知道我爸的公司有一半的订单要看你家的脸色。刚知道你和我同班的时候,我爸沉默了很久,说盛家的儿子,你注意点分寸。”
“盛靳,我们之间已经讲得很清楚了,我们不可能。我不喜欢你,而且我还有男朋友。”
“我知道,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但我还是想再问一次……”他表情认真得不像是要开玩笑。“跟我交往......”
秦昭觉得盛靳简直是疯了,当然她也把这个疑惑问了出来,“盛靳,你疯了!我说我有男朋友,你不知道吗?我跟他在一起了,你是不是没有听明白?”
“我可以当他根本不存在,只要你答应......”
“你是不是没听明白。我都讲了,我真的只想学习,我不想再谈其他的,我们以后也只能是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同学。”
“是,你跟我就只能谈学习,跟他就能谈恋爱是吧?”
“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明白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昨天说的话,我可以我们可以当做不认真,可以当做作废。现在我重新给你一个选择,就是跟我交往。”
还没等秦昭有反应,盛靳接着道:“我真的很喜欢你,很喜欢。我是认真的,你可不可以跟我交往?”
秦昭几乎要被他的话动摇,闭了闭眼再次强调:“不谈了,我说过以后还是这件事不谈了。”
“秦昭,我想跟你讲的是,你可能搞不懂什么是喜欢。毕竟你之前也没有谈过恋爱,对不对?”
其实你根本就不可能喜欢他是吗?你们认识的时间根本不长。你只是不讨厌他,不是喜欢他罢了,你懂吗?”他又补了一句:“你以后会后悔的。”
秦昭听见他的一系列话,反问道:“那你又怎么知道,你对我是不是喜欢?可能你也不是喜欢我,只是因为我们平时经常在一起玩。那种感觉不一定是喜欢,可能只是好感,不讨厌罢了,你懂吗?”
她将盛靳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那种感觉不一定是喜欢,可能只是好感,只是不讨厌,对吧。”
盛靳被她这一下堵得喉结剧烈滚了一下,他站在那里看着她,耳边仍是她的质问:“怎么?你说不出话来吗?你无话可说了是不是?你也觉得我说的很对,不是吗?”
盛靳几乎要丧失语言的功能,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如果他对秦昭的那种感觉不能称之为喜欢的话,他不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喜欢上别人?这种感觉,可能一辈子在别人身上也找不到了。
盛靳气急败坏地说“对个屁、对。我对你那还不是喜欢?我喜欢你到连你跟别人在一起我都可以假装看不见、我连你喜欢别人我都可以不在意,你说我得多喜欢你?”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跟我说这还不是喜欢,你跟我说,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你。我现在告诉你,如果我不喜欢你,也绝不会喜欢别人。
秦昭被他这句噎住了。他很少说这种话。他是盛靳,是那个从来说“不可能”的人。是那个把所有情绪都收在冷脸后面、谁也别想看见的人。现在他把自己的骄傲从地上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灰,又递过来了。
他说我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