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你这几个月跟我说过几句话。在走廊里碰见你,你绕着我走。在食堂看见我坐你旁边那排,你端着盘子换桌子。我给你抽屉里塞的东西,你都没动,全分给了安婧琪。”
秦昭的脸色慢慢变白,她不知道他知道这些。他看起来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她以为他没注意到。
“我不是……”
盛靳打断她。“你来找我,是因为你担心我会对他做什么。你担心我会因为迁怒,把他一家人都赶出临市。你觉得我会这样,是吗。”
秦昭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盛靳轻轻笑了一声,“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秦昭。”
秦昭的眼眶忽然有点酸。她不是没有想过他可能会很生气,“我不是把你当成什么人。”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缝,“我是……我听到刘宁说,你家跟他爸的工地有合作,我就……”
“你就来求我了。”盛靳替她把话说完了。他靠在椅背上,移开视线,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你觉得你来找我,说两句软话,我就会听你的,放过他。你觉得你在我这儿还有这个分量?”
秦昭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那一小块被日光灯照得发白的地砖。“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很小,“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不能看着他因为帮我而被你……”
“帮你。”盛靳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他转回头,目光又落在她脸上,“帮你做什么。帮你骗我,还是帮你瞒我。”
秦昭猛地抬起头,他知道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眶已经红了,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震惊还是释然。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攥着校服袖口,像一个被审问了很久、终于可以坦白的人。
盛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桌上那支笔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两圈。
“我没打算动他。”他说,语气忽然轻了下去,“我查他,是因为我要确认他是否带着目的接近你。我查他爸,是因为我想知道他们家有没有什么需要帮的,本来想的是让他爸换个更轻松的工地。”
秦昭愣在那里。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落在校服领口上,没有声音。她拼命忍住抽泣,可肩膀还是止不住地抖。
“别哭。”盛靳站起来。他伸出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用拇指轻轻擦掉她眼睑下方那颗泪珠。接着收回手,重新插回校服口袋里。
“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没关系的,也不想知道。”他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不耐烦,好像刚才那一下触碰已经是他能表达的极限,“但既然你说跟他没关系,那我就当作跟你没关系。”
她的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对不……”她的声音被抽泣堵在喉咙里,只吐出两个模糊的音节。
盛靳没有让她说完。“秦昭,”他忽然开口,“我家人找过你。”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喉结滚了一下,“我舅舅。是不是。”
秦昭的身体僵了一瞬,这一瞬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楚。
“什么时候的事。”盛靳直直的盯着她看。
她拼命忍着抽泣,肩膀却止不住地抖,整个人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这几个月的躲闪、愧疚、说不出口的话,全在这一刻漏了出来。
秦昭低着头,过了很久才哽咽着开口,“之前......他让我...不要影响..你,他说....你有你的路要走,我跟你....不是一条路上的。他还说……如果我执意要跟你在一起,对谁都没好处。”
她把最后一个字说完,抬起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我没有因为这个怪你,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意思。”
盛靳没有说话。他想起来了,之前那段时间,秦昭忽然开始疏远他,他以为她只是不习惯被人起哄,以为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他什么都不知道,她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盛靳用纸巾擦掉秦昭猛掉的眼泪,又抽了张纸巾对着她的鼻子。“使劲。”把纸巾对着最后排的粉色垃圾桶,随便瞄了一下就扔进了。
“我不是在替他道歉,做错事的人才需要道歉。他是我舅舅,我不是替他还债,我是怕你觉得,连我也是那样的人。怕你觉得,我家里人来劝你一次,你就必须躲我一辈子。”
秦昭摇头。“我没有觉得你跟他一样。我只是……”
盛靳往前迈了半步,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你不用怕,我会解决好。他不会再找你,也不会再找任何跟你有关的人。谁也不能让你走,包括姓盛的。”
秦昭的眼眶又红了,她轻轻点了点头,
“你知不知道,我最烦你哭。”盛靳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尾音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无奈,“每次你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昭没还在抽噎。
“哎。”盛靳叹了一口气,“你想说什么就说,想哭多久就哭多久。哭完了,把脸擦干净,然后告诉我,这件事还能不能翻篇。”
秦昭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唔......”
盛靳微微低下头,没有追问。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耐心,等着她把没说完的话说出口。
等了许久不见秦昭说话,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她面前又递了半寸。掌心朝上,在等一件他一直想要,但又一直没有得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