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到的时候盛靳已经到来,给她点好了她常吃的米粉。
刚坐下盛靳就把纸袋往她手里一塞。她低头,是一盒草莓,个头很大,红得发亮,每一颗都用独立纸托包着。
“锡瑞易家农场摘的,他昨天带了好几箱。”
秦昭把草莓盒子抱在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你昨晚跟他们干嘛去了。”
盛靳靠在椅子上,偏过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好奇?”
“……随便问问。”秦昭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研究盒子里的草莓。
盛靳轻轻笑了一声,像是被她的反应逗到了。“他昨天心情不好,陪他去喝了点东西。”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在清吧,没喝多少”
“他怎么了。”
“他家的事,不太好说。跟他在英国的女朋友有关。他想分手,那个女生缠得。”盛靳顿了一下,“不过就算他不断,他家里也会不同意。”秦昭没有说话。
盛靳歪头看了她一眼,忽然伸出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又在瞎想,他家是他家,我家是我家。我家里的事我已经解决好了,你不用替我担心。”
“我没担心。”秦昭捂着额头,声音闷闷的。
盛靳用一种“你继续编。”的表情看着她。
她低下头,把草莓盒子的包装纸理了理,“那安婧琪呢?她昨天回来也没跟我说什么。”昨晚安婧琪被锡瑞易的消息叫出去,她很累没去。
“她昨天差点把锡瑞易喝趴下。”盛靳说这话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又弯上去了,“我们几个坐那儿看他俩喝,安婧琪点了一杯威士忌喝完跟没事人一样,锡瑞易一杯下肚就趴在吧台上不说话了。安婧琪还拿手指戳他,说‘你不是号称英国人吗?你不是从小喝到大吗’。”
秦昭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能想象那个画面,安婧琪一边戳锡瑞易的肩膀一边用那种“你好菜”的表情看着他,锡瑞易趴在吧台上装死。
“后来呢。”
“后来锡瑞易起来把单买了。估计是觉得跟安婧琪喝酒占不到便宜,他说下次再也不跟安婧琪喝酒了。然后安婧琪说,‘那下次我请你。’他说,‘谁要你请。’安婧琪说,‘那你请我。’然后他就没话说了。”
秦昭把草莓盒子的包装纸理了又理,嘴角的笑意还没散。盛靳看着她,她正低头在研究盒子里哪颗草莓最大,碎发从耳后滑下来,挡住了半张脸。
“还有一个事。”他忽然开口。
秦昭抬起头。盛靳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是一张机票订单截图。航班日期是八月末,从伦敦希思罗飞国内,乘客姓名那一栏写着一个她认识的英文名。
“老锡的。”他把手机收回口袋里,“他下学期正式转回来,不走了。”
秦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安婧琪知道吗?”
“知道。昨晚我们喝酒的时候她就在旁边,锡瑞易亲口说的。”
秦昭想了想,安婧琪昨天回来确实比平时兴奋。
米粉端上来了,她今天没有带头绳还不方便,一低头头发就往碗里掉,她只能把头发全部捞起来用一只手捏着。
盛靳看出了她的不便,把椅子拉开站了起来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用一只手握着她刚刚捞起来的那一把头发:“你吃你的。”
“你不吃?”
“刚刚在家里吃过,还不饿。”
“哦。”秦昭开始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
回来的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秦昭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湿漉漉的街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眼皮越来越沉。盛靳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后座空调的出风口往上调了调,让暖风不再对着她的脸吹。
车停在秦昭家楼下的时候她还没醒。盛靳没有叫醒她,也没有看手机,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也挺好的。但片刻之后秦昭就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到了?”
“嗯。”
她坐直了,整理了一下被睡皱的衣领,然后打开车门。
秦昭打开车门下车,盛靳也跟着出来。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尖前面那一小片被路灯照得发亮的地面,沉默了一会儿。“盛靳,我有件事忘记跟你说。”
盛靳侧过身看着她。
“我下学期要转文了,开学就不会再回班上了。”
盛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底惯有的散漫一点点褪去,随之而来的是冷意。方才漫不经心的神态尽数敛去,周遭的气压骤然压低,他挑眉道:“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秦昭有点心虚:“不是呀,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什么时候定下来的。”
秦昭把衣领往里拢了拢,遮住了下巴,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可以躲的地方。“还没放假的时候。”
秦昭想起那时候他们之间还在冷战,立马解释说:“不是因为躲你,是我自己想转。班主任说我文科天赋很高,但理科……你知道的,我物理从来没及格过。再这样下去,别说理想的大学,下学期会考都悬。”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剩下的语言。盛靳没有打断她,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秦昭心里反而有些没底。
“上次跟你说毕业后的事,我是认真的。”她又领子往下拉了一点,抬起头看着他,“但我不想只是等。我想靠自己走到你旁边。而把成绩往上提目前来说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的最也是简单的一条路,我想......至少要有一方面能够配得上你,而我也想可以更优秀一点。”
盛靳伸出手,把她攥着衣领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掰开,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你不需要有配得上我这种想法,我从来没觉得你配不上我。”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让我喜欢,你是头一个。”
秦昭的睫毛抖了一下,盛靳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如果你觉得转文能让你更好,我支持你。但你要记住一件事,你去文科班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配得上谁。你已经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不用跟任何人比,包括我。”
秦昭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盯着自己被他握着的手,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一点哑:“那你要来看我,文科楼离你们那栋隔着半个操场,你不能嫌远。”
盛靳抬起另一只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梧桐叶。“你想了半天就是在担心这个。”他说。
很快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欠揍的、懒洋洋的调子,“半个操场算远?你文科班在四楼,我每天爬四层楼上去看你。你嫌我烦我就爬五层,翻过天台再下来,反正你得见我。”
秦昭捂着额头,用一种“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的表情看着他,但内心很暖。她忽然发现自己在对方面前完全没有伪装的必要,于是所有绷着的神经全部松弛下来的弧度。
秦昭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呢。下学期你还在430班。我不在了,你会不会……”
“会什么。”盛靳偏过头看着她。
“会不会又跟以前一样......上次就是这样,我不理你,你就也不理我了。到时候我转文了,你是不是就再也不……”
“你转文了,我就不理你了?你上课,我上课。你下课,我去找你。你考试考砸了,我在旁边坐着。你考好了,我往你抽屉里塞糖。你转文跟这些有什么关系?你只是换了个教室,不是换了个人。”
他偏过头看着她,车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那里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脸,“你以为我追的是你坐的位置吗。”
秦昭低下头,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那你要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