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来这个班的第一天，坐的是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旁边没有同桌，前面的人转过来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了，没有搭话。

李秀峰注意她好几天了。这个从理科班转来的女生坐在最后一排，听课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笔记记得比谁都快，下课也不趴着睡觉，不是在翻书就是在做题。

他教了这么多年书，一眼就能分辨谁是装认真谁是真认真。第二个星期，他扶着黑框眼镜，笔尖敲了敲讲台，“秦昭，坐到第三排中间来。”

于是秦昭有了同桌。准确地说，有了两个同桌。

413班的座位排得很奇怪，三个人坐一块儿，她被安在中间。左边是一个叫朱家勇的男生，右边是一个皮肤黑黑的女生。

那个女生最开始对她挺好，有一次还陪她去高三那栋楼交转班材料表，两人在连廊上走了一路，秦昭心想新班级的人还不错。朱家勇讲话刻薄，但很好玩。他课本底下永远塞着漫画，老师让翻到第三十二页他还在看十七页的彩图。

她问他历史题他会讲，他讲题比老师还清楚，字丑但逻辑好。

有一回数学老师罚抄的作业他没交，被加倍罚。他在座位上一边抄一边骂骂咧咧，秦昭瞥了一眼他的罚抄本，全是一个数一个数地凑出来的，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秦昭没有费很大的力气，很快地融入了新的集体。没有刻意讨好谁，也没有缩在角落里等人来搭话，就是很自然地接下朱家勇的冷笑话，在女生帮她拿材料之后道谢。就连她同桌偶尔脾气古怪不理人，她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晚自习铃响了，李秀峰走进来宣布了一件事：“秦昭之前在430班的黑板报拿过奖，以后和班上的文艺委员真静一起搭档，这一期板报就交给她来弄。”

秦昭接了这个任务。但她站在黑板前，第一次拿起粉笔，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以前在430班出板报，是盛靳帮她画格子，是安婧琪帮她调颜料，是她只需要负责最难的那部分线条，剩下的自然有人补上。现在站在这个完全陌生的黑板前，她只有自己一个人。

她硬着头皮画了。选的是一幅很复杂的图——少女捧着一个水滴，主题是“绿色循环”。她踮起脚尖用粉笔勾轮廓，勾完上半截的时候还觉得挺好，画到最后两天却发现效果不如预期。

朱家勇路过的时候吹了声口哨，你确定你在你们班是文艺委员吗？你不是别的班派来的奸细吧？”她把粉笔搁在黑板槽里，退后两步看整体效果，知道自己搞砸了。

她尴尬得不行，羞的满脸通红，很不好意思。或许是自己太过于想证明自己而操之过急的缘故，自己确实画得不好看。

又替自哈博感到不好意思，因为哈博跟别的老师打包票，说自己画的黑板不知道多么好怎么样怎样，结果自己画成这样。李秀峰估计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故意不好好画，是不是哈博班派间谍过来对付他们班级了。

但自己很快擦了全部重新画，好多了。

……

秦昭对数学老师的感觉从无感变成了确实不喜欢。

数学老师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针对朱家勇。上课把他叫起来答题，答不出来就罚站，罚抄的内容没抄完就加量，加完之后再检查，没抄完再加。

朱家勇抄到后来本子摞起来垒成厚厚的一摞，字迹从工整变成狂草再变成只剩一行歪歪扭扭的数字。他只是数学不好，但他总成绩在班上也不算垫底，他文史类还挺好的。

那天朱家勇和班上另一个男生都没抄完罚抄。数学老师把他们叫到教室外面，让他们俩站在走廊上，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才能进教室。

两个人站在门外，起初还在老老实实补抄，抄着抄着也不知道谁起了头，开始讲笑话。里面正讲着课，走廊上传来压低了声音的笑声。

数学老师摔了粉笔，推门出去，让他们两个收拾东西走人。“不想上我的课就滚，别在那里碍眼，影响其他同学上课。”朱家勇和那个男生对视一眼，头也不回地得回往公寓里走。

这可又把数学老师给呛的够呛。底下的同学都悄悄的小声讲，真又走了，你又不乐意。

数学老师回到讲台上，整整半节课没有讲一个字。她坐在讲台后面批卷子，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像在割一块很薄很薄的布。

班长去办公室找班主任，李秀峰派了几个班委去请她回来上课。她说不去，说这个班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秦昭坐在座位上听前排的人转过头小声传话，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了好几遍。是“这个班”有他没我，不是“这节课”，是整间教室四十几个人。

不知不觉又想起刚才朱家勇头也不回走掉的背影。

其实李秀峰是给朱家勇机会的。因为朱家勇虽然调皮了一些，但是并没有犯过什么大错，上课也从不影响老师们上课，只影响自己，一个悄悄玩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