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峰让他去给数学老师道歉，但是朱家勇直接头也不回地收拾东西走人。他连抽屉都没收干净——漫画还在桌肚最深处塞着，那把被秦昭用来撬过汽水瓶盖的破尺子还卡在桌缝里，他上课偷玩手机被没收的那支手机他也没去要回来。

秦昭不由得在心里赞叹，真是“好骨气！”。

秦昭劝了他很久，但是他真的去意已决。甚至还有心情给秦昭开玩笑“这个班有她没我”。秦昭只能继续劝导朱家勇，“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你好好考虑。”朱家勇只是无关紧要得来了一句“我以后肯定不会后悔”。

秦昭感觉自己有很多话想说，但她知道说再多也没用了。他只是不爱数学，不是不爱学习。他上课从来不扰别人，只影响自己，而他最大的错就是被一个还没准备好去和解的大人抓住了。

从那之后秦昭再也没有在数学课上抬过头。不是害怕，是不想。她心里的抵触情绪从对一门学科变成了对一个人。

以前她觉得数学虽然难但胡天晴人还不错，现在她觉得数学和教数学的人她都不想要了。

秦昭以前对数学老师无感，现在是真的有点讨厌她了，数学老师直接把秦昭的同桌逼得退学了。秦昭感觉这是很影响一个人的一件事情，甚至影响朱家勇的一生。

结果也果然不出秦昭所料，没两个月，朱家勇发来消息：“我后悔了。”

三个人变成两个人，她和另一个同桌并排坐着。那个女生的脾气怪，好起来挺好，不好的时候跟她说话像对着墙。前一秒还在笑，后一秒就当你是透明人。

起初秦昭还会追着她问两句怎么了，后来秦昭不再问了。她只是把课本往左边挪了一点，给自己腾出刚好够放下一本作业的空间。

反正秦昭是不太喜欢她。幸而后面，班主任觉得三个人这样坐，确实是大家有点爱讲小话，影响成绩。

决定，等这一次月考之后，按照成绩进行挑选位置。

月考如期而至。秦昭转来才一个月出头，文科的知识点还没系统学过，就上了最后一个考场。她坐在考场上拿到卷子，发现很多题的答案其实不需要死记硬背。

题干里就有，原文里就写着，只需要换一种说法填上去。她一直觉得自己的记忆力不算好，但她对文字有一种天然的敏感，只要读过的段落都能记住大致位置和上下文，像脑子里有一本被她翻了很多遍的旧书。

成绩出来后她考了班级二十多名，才转文这个成绩算是可以。文综三百分的满分她考了两百八十八，文综拿了年级第一。

李秀峰对她进行了表扬：“你们看人家秦昭，你们已经学习了整整一年的人还考不过，人家才来没多久的，从来都没有系统性的复习过的一个人水平……”

班上的人只觉无语，秦昭的文综都排到年级第一了，他们怎么考得过。

李秀峰在班上表扬她的时候用了很长一段话，秦昭在座位上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把草稿纸卷起来又展开。

她以前在原来的班从来没被表扬过，被批评是家常便饭，被叫到办公室是每周保留节目。现在忽然被夸了，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是一种迟到了很久的确认。

还挺开心的，以前都是被批评，原来被夸是这样一种感觉。

李秀峰也不得不承认，秦昭确实是学文科的料。她的到来显得班上的同学像白痴一样，才来了一个月就把文综第一名拿下了。

李秀峰表扬完之后批评了她的数学。 “你这个数学才考八十多分，连及格线都没过，严重拖了她总分的后腿。你这数学还有巨大的上升空间，必须使劲提上去。”

秦昭听着觉得这话她在理科班的时候听过，但现在从李秀峰的镜片后面说出来有一种更不容商量的笃定。

月考之后重新排座位，按成绩选。

轮到秦昭的时候中间和前排还空着大片，他们班的倒数位置还也挺受欢迎的，后两排基本上都没有了。她没有犹豫，果断走向倒数第三排。她不喜欢坐前面，太压抑，不方便开小差。

她是自己看书做题比较多的人，坐在老师眼皮底下不好不听课，听了又走神。不如坐在自己能掌控的位置，她选了倒数第三排靠窗。

新同桌是个剪着学生头的女生，正用贴纸装饰课本。秦昭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她推过来半块桂花糕，说自己叫曹大仙，还跟秦昭讲八卦，“你和朱家勇是同桌，你俩是不是以前关系挺好的，朱家勇暗恋过□□你知道吗？”

秦昭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糯米粉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她看着走廊尽头空荡荡的角落，想起那个刻薄话不停、临走却不让她帮忙收抽屉的人，也想起很久以前另一个男生、他说他以后不坐她后桌了，就真的没再坐过。

阳光把课桌的影子拉长，新同桌正在问她借历史笔记本，又一段路要开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