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仙这个人，第一眼看过去绝对不会把她和“八卦”两个字联系在一起。圆脸，学生头，说话声音不大，笑起来有个浅浅的酒窝，课本永远包着整齐的透明书皮，笔记用三种颜色的荧光笔标注得条理分明，怎么看都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好学生。

所以当秦昭发现她脑袋里装着一张完整的校园人际关系网络图时，那种震撼不亚于第一次翻开理科物理课本发现里面全是数学公式。不过秦昭觉得她的名字压不住她，给她取了新的别称。

曹小妹算是秦昭认识最八卦的女生了，至少现在没有谁能超过她。两人的课间时光，总被各种传闻填满。

不得不说，秦昭觉得她当时度过一段氛围特别的好的时光，这似乎是她们高中生活中唯一做的能做的快乐又有趣的事情了。

她本身就是一个很八卦的人，现在她又有很多八卦可以和曹大仙交换，两人在一起真的好不快乐。

更让秦昭没有想到的是，这样看起来很爱学习的样子，一副好学生的做派的人，竟然有一个高一的男朋友，而且她们还谈了许久。秦昭震惊之余再继续往下问，进而发现自从入高中后，这是曹大仙换的第三个男友了。嗯，秦昭真的好不佩服。

“你知道隔壁班那个英语老师为什么突然请假了吗。”曹大仙说这话的时候正低头在课本上画重点，荧光笔的笔尖停在“洋流”那两个字上方，语气跟念课文差不多。

还没等秦昭回答，她自己已经把答案递过来了：“她老公出轨了，出轨对象是他老公带的研究生。上周四她还让咱班主任去帮她代课，她去堵人。”秦昭把刚吸进嘴里的酸奶差点呛出来。

两个人的课间时光基本上被各种传闻填满了。曹大仙的信息来源五花八门，跨度极广，从高一到高三、从理科班到文科班、从学生会到宿管阿姨的侄子的同学。

秦昭觉得自己在原来的班也算消息灵通的，但跟曹大仙比起来，她的那点库存充其量算个路边社。她甚至能准确地说出某个人在某段关系里的站位顺序，连中间断联了多久都算得清清楚楚。

现在，班上所有人的性格感情纠葛秦昭都大致掌握得差不多了，包括老师，只是大部分的人秦昭还叫不上名字。

秦昭给她讲以前班上的朋友，讲安婧琪、讲……冯媛。讲到大家都认识的人曹小妹显然更感兴趣了，曹小妹并不知道冯媛的名字，只是见过冯媛并且知道她是赵泽涛的女朋友。

曹大妹听完冯媛的故事之后手里的荧光笔都放下了，眼睛瞪得溜圆。她不是没见过女生之间反目成仇的戏码，但秦昭讲的这一版情节转折太快、细节太密，显然不是在编故事。

“你是说，她之前还帮陈健超挡过赵泽涛的人，转头就跟赵泽涛在一起了。” 曹大仙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切换到若有所思，最后停在一个意味深长的点上，“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也许不是被逼的。”

秦昭没回答。

“不过你还别说，”曹大仙把话题从沉重的氛围里捞出来，换了个语气，“赵泽涛这个人如果单看恋爱风格，其实挺有魅力的。当然前提是——他不是个渣男。”说完自己先笑了，把下巴搁在课本上，眼睛弯成两条缝。

“欸，赵泽涛的出现也许只是一个台阶你想没想过？”

“怎么说。”

“因为在他出现之前，冯媛和你说的那个陈健超在所有人眼里已经是一对了，只是差最后那层窗户纸没捅破。如果她突然改变主意，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那被骂“势利眼”“背信弃义”的人就是她自己。赵泽涛所有的强势和威胁，恰好替她承受了几乎所有舆论的火力。”

秦昭听到曹大仙的这一番分析，不得不说，觉得确实很有道理。可能是因为其实她们根本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去了解冯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才会对她抱有最初美好的滤镜。

似乎真的是要在慢慢的相处中大家才会暴露出最原本真实的自己。就像很多人你第一眼是不喜欢的，但是最后却与之成为了好朋友。有些一开始就觉得好的人，却往往分道扬镳。

秦昭突然想起冯媛摔糖纸那天晚上的表情，那是在一场对峙里站了下风的气急败坏。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她当时没来得及细想。

曹小妹圆脸上的酒窝忽隐忽现：“你知道吗？赵泽涛又换女朋友了。“

曹小妹压低声音，“上学期，他趁我闺蜜艺考回校录信息，居然跑去搭讪，说什么'愿意陪他睡的话，就可以当他女朋友'，他明明还和冯媛在一起呢！“

秦昭简直大为震惊，她竟然不知道一个人能这样，她真的很不能理解。如果喜欢上一个人，应该很难再对其他的女生感兴趣。

搞不懂男生的思维，不理解并且大为震撼。闲下来又想，那冯媛怎么办，她会不会很难过？

曹大仙继续讲道：“并且文科班的有一个女生，挺胖胖的不怎么好看，赵泽涛他还追过那个女生。”

“你说，他到底喜欢她什么。”秦昭翻着课本，忽然冒出来一句。

“谁？”

“赵泽涛。”

“你看你又犯傻了。”曹小妹把笔帽扣上，咔嗒一声，“他喜欢的不一定是冯媛这个人，他喜欢的是追她的那个过程。追到了就够本，然后换下一个目标，对她不是特殊，只是这一关比较难打。”

秦昭听着，忽然觉得这个逻辑某种意义上和某些人的行事方式出奇地一致。不达目的不罢休，但一旦真正拿到手，其实也未必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曹大仙托着腮，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好几个重叠的圈，忽然轻声说了句其实我挺喜欢这种恋爱模式的，前提是对方不渣。这种霸道的、被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感觉，不丢人，真的很有安全感。秦昭从课本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秦昭把课本翻到新的一页，她想起很久以前某个同样霸道的人说过我就不信你能跑得掉。她没有跑，只是躲在在了安婧琪的身后，等待着他的追逐。

曹大仙：“冯媛显然不是一个有脑子的女人，她是显然是典型的笨女人。明知道这是一个火坑，还毫不犹豫地往里跳，赵泽涛却只是玩玩而已，随时可以抽身。”

秦昭帮冯媛解释道：“她应该不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