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昭,你说得没错,公司发展阶段不同,需要的人才也不一样。”
“我可以非常坦诚地告诉你,秦渡代表了公司的新方向,改革势在必行,仁平一定要迎来它的第二次新生,所有不适应新时代的人都要走。你是为公司做出了贡献,我不否认,但你也的确做了错事。章昭,你扪心自问,公司并没有对不起你,是你选择加入游戏的,成熟一点吧,不要闹了。”
裴扶疏几句话下来,包厢里陡然一静。
章昭一下子就不说话了,盯着裴扶疏看了好久,好像不认识他,又或者是今天才认识他一样。
片刻后,她浑身的激动与颤抖褪去,昂起头,抹了把眼泪笑了。
“那你呢?你也要走?”
章昭两只手撑在桌子上,朝着裴扶疏俯身,近距离地看着那双非常漂亮的眼睛,“裴扶疏,你跟我有什么区别?新时代容不下我,就容得下你吗?”
“你可比我黑多了。”
裴扶疏缄默地看着她,神态平静,一个字都没有说。
章昭盯着他的眼眸看了数秒,毫无征兆地陡然按住了他的手腕,忽然极其迅速地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根针筒,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裴扶疏的手背上。
她出手极快,连裴扶疏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针尖就已经破皮而入了。
裴扶疏因为突如其来的刺痛而闷哼一声,章昭死死盯着他,脸色狠戾道:“裴扶疏,你想让我给你背锅,你自己洗白了上岸,我告诉你,没有这么好的事!”
她拇指按在了注射器的活塞上:“你的属性到底是什么,我们试试就知道了!”
针头刺破血管,淡粉色的液体眼睁睁地就要被推入身体,裴扶疏眼帘一抬,忽而道:“是程毅跟你说的吧。”
章昭按着针管的手指一顿。
裴扶疏非常冷静地看着她,脊背靠在椅背上,仿佛被威胁的人并不是自己一样。
“你还记得药采联盟吗?那是程毅拉的关系。他一直想来仁平分一杯羹,苦于我没兴趣。程毅知道仁平要改革了,便在秦渡和你之间两头下注,无论谁赢了,他都不亏。你当然可以给我诱导剂,但然后呢?”
“我是Omega,你替他证实了他的猜想,他赢。我不是Omega,他排除了错误选项,再找别的法子。我的属性对你不重要,对他重要。无论我是什么,你都不可能再留在仁平。”
“章昭,你大可以恨我。”
“但你已经为仁平做了十年黑手套,你有必要为了报复我,再去做程毅的黑手套吗?”
章昭脸色紧绷地盯着他,数秒过后,把针头一把拔出来,丢在了地上。
“对。没必要。”
裴扶疏另一只放在桌下的手蜷了蜷,心里才刚刚缓了一口气。
章昭上下扫了他一圈,忽而道。
“当年,没有人听你讲话时,是我陪着你,在经销商门口通宵打地铺,寒冬腊月,我把羽绒服脱了给你披。债主上门,是我拉着你跑,我跟你在断电断水的仓库里躲了三天,兜里最后半个馒头也留给了你。你被灌醉,让那群王八蛋变着花欺负,是我挡在你前面,宁可自己被灌到胃吐血,也要把你全须全尾地带回家。”
章昭说这话时,表情和语气都是十分平静的,她说完,视线看着地上一眼,轻笑一声摇了下头。
她抬起手,把工卡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裴扶疏面前。
“你说的对,为了你,确实没必要。”
章昭说完,转身就走了。
她走到包厢门口拉开门,即将迈出去时,脚步又顿了一下,朝着裴扶疏的方向,侧过很微小的一个弧度,淡淡笑了笑。
“裴老板,我期待您的下场。”
饭店的门做了特殊处理,缓缓合上,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包厢里变得非常安静。
裴扶疏视线落在地板上的粉色针管上,这是高浓度的Omega诱导剂,一旦进入到身体里,哪怕只有一毫升,效果也不容小觑。
裴扶疏闭上眼,低下头,脊背蜷曲成团。
伪装剂和酒精一同反噬,喘息渐渐发热,后颈的腺体砰砰砰地跳动着。
房间里的温度慢慢降下来,冬雪的气息又来了……
寒冬腊月,呵气成冰,他仰起眼眸,仿佛看到雪花从天花板一片片降落,而他裹着并不合身的羽绒服,捧着硬邦邦的干粮,与谁相视一笑。
让人回归到动物的本能朝他袭来,他愈发明显地感觉到,理性与人性正在一点点离他远去。
这一次的情潮,恐怕不是他能抱着衣服,独自疏解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