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扶疏话音落地,病房里一下子就静了,两位民警的表情立刻变得非常精彩。
裴扶疏垂眸,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眼道:“抱歉,警察同志,我们有些家务事,让您见笑了。您之前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的,等鉴定报告出来了,我再跟您联系。”
警察走后,房间里更是静得落针可闻,秦渡低着头,根本不敢看裴扶疏的眼睛。
裴扶疏久久地站在病床边,盯着他的发旋看了一会,忽然抱着双臂,轻笑一声:“少爷,什么意思呢?和我上个床,难受得想报警了?”
秦渡根本没想到裴扶疏居然会主动提起今晚的事,更别提是用这么直白、这么赤裸的字眼。
他猛地抬起头,神色惶急,连连道: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都是我的错,是我占了你便宜!你当时都不清醒,那难不成,难不成你还能愿意和我……”
秦渡话说到一半,就像是猛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忽地顿住了。
难道……
难道裴扶疏真的对他……
他瞳孔骤张,死死盯着眼前的这个人,满脸意外与惊诧。
而裴扶疏自知失言,扭头避开他的目光,薄唇绷直,那一瞬间的表情几乎可以用羞耻来形容。
他看着那张脸上清晰可辨的难堪与耻辱,仿佛被踩碎的不止有自尊,还有藏了许久的情意。
他的心从来没有那么疼过。
秦渡手指蜷了蜷,无比苦涩,轻声颤抖道:
“扶疏……”
“我有男朋友了。”
“是。”裴扶疏抬眸扫他一眼,冷笑一声,“你男朋友是个很好的人,而我是个没人爱的大魔头、大变态。”
说完,裴扶疏根本没等他回应,一把摔上门,扬长而去。
砰得一声,秦渡本能地心悸了一下,以前都是他摔裴扶疏的门,原来这声音这么大、这么让人难受吗?
他下意识地往裴扶疏离去的方向冲了半步。
如果他有把人追回来的资格,哪怕要他拖着这条断腿,哪怕要他趴在地上一寸寸爬过去,他也绝不会犹豫一秒。
但他没有。
裴扶疏那么能干、那么漂亮、那么优秀高贵又狡黠可爱。
想要什么样Alpha找不到,凭什么为了他,做一个人人唾骂的小三呢?
而想起他的男朋友,秦渡垂下头,视线落在手机上。
小草……
那个名字在他心头滚了一遍,他想起对背叛一无所知的人,一下子更是心如刀割。
秦渡久久地盯着漆黑的屏幕,盯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才终于攒足力气,拨了一通电话。
小草很快就接了。
但接通后,小草却并没有讲话,反而跟猜到了什么似的,与他一同沉默着。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好几分钟。
秦渡看着手机背后的挂坠。
他这才发现,辛夷脸上居然多了几道磨痕,灰呛呛的,就跟受了欺负似的。
可能他刚才被打的时候,不小心从他口袋里掉出来,在地上蹭的吧,秦渡两只手捧起挂坠,用指腹擦了擦辛夷的脸,粗糙的触感传回来,他眉头一皱,一滴眼泪啪嗒落了下来。
抱歉啊,跟着他,真是受了太多苦了。
“我……”
秦渡张了张嘴,“我出轨了。”
“今天中午,裴扶疏失联,我去找他。他发情期,然后,然后我们就……”
秦渡闭上眼,嗓子哽咽得厉害,忽然间,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这不是很残忍吗?
难道让他的男朋友,听他描述他和别人的□□吗?
是他没皮没脸地缠着人家,是他硬要和人家在一起,是他导致人家被裴扶疏为难、被秦家欺负,不得不离开原本的生活、远走异乡。
他凭什么让小草因为他,承受这种背叛与羞辱呢?
秦渡闭了闭眼,索性没有再往下讲了:“对不起,是我混蛋,我不敢奢求……”
“不用对不起。”小草打断了他,声音极其平静自然,自然到了不正常的地步,“他发情,他勾引了你,不是你的错。”
秦渡那两个字刺了下,本能地想说“不是”。
但小草却轻笑一声,抢在他前面,用讲玩笑一般的语气道:“难道你也喜欢他?”
秦渡无声地动了动嘴,无法对着小草承认。
小草听见他的沉默,似乎只当他是否认了,又笑笑道:“所以啊。发情期就是这样的。别想了。”
秦渡紧紧皱着眉,眼泪一滴滴砸在漆黑的屏幕上:“那,我们……”
小草就笑:“怎么,你还想甩了我?”
说完,小草也没等他回答,径直挂断了电话。
秦渡完全没想到小草会是这个反应,而小草越是这样,他心里就愈发难受。
好像他男朋友对他有着无限的包容,无论他做了多混蛋、多罪无可恕的事,依旧会选择原谅他、绝不会让他为难。
他男朋友对他这么好,他怎么能辜负人家呢?
秦渡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那条下着暴雨的小巷。
他趴在小草单薄的脊背上,小草闷头在雨里走着,全身都被雨水浸湿了,被压得几乎直不起腰来,单薄的裤管下,连两条腿都在打颤。
他亲了亲小草白皙的侧颈,很想说我没事,放下我吧,这次,你不要再管我了……
但小草回过头,居然是裴扶疏。
裴扶疏的表情并不比小草好多少,那么长、那么好看的睫毛全被雨水打湿了,眼神惶然无望,用他从没有见过的失落与孤独,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最后,见他怎么也不肯讲话,便失望地转过身,独自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