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扶疏闭了闭眼,胸口闷得要死。
而最可悲的地方在于,他居然相信秦渡所说的喜欢。
他知道秦渡一定付出了真心,一定很喜欢小草那六年的陪伴,很喜欢那个他觉得无趣平庸、但在秦渡眼里却完美到无可挑剔的人。
裴扶疏无力地被压在墙上,手指发麻,连声音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很抱歉。”
“小草只是我创造的一个身份,他就是为了迎合你而存在的,你当然觉得他哪里都合你心意。但事实是,他没有灵魂、也没有真心,他的每句话、每个行为都经过了设计。他的目的就是获取你的信任把你培养成继承人。”
“你问我他喜不喜欢你,我不知道,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小草这个人。我回答不了。全部都是假的。”
而他一字一句说出口,秦渡原本冷酷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唇角的笑意也彻底凝固了,抱着他的两条胳膊无比用力,却也无比僵硬。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秦渡的怀抱也能这么冷,冷得让人如坠冰窖、遍体生寒。
“全部都是假的……”
秦渡咬牙切齿地盯着他,“你坏死了……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是啊。我没你男朋友那么好,真的很抱歉。”裴扶疏眼角控制不住的湿了,他别开头,推了推秦渡,“我可以走了吗?”
秦渡整个人都是僵硬的,似乎也没有一点力气,他轻轻一推就推开了。
裴扶疏拉开门,大步走出了房间。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会是一个这么输不起的人。
他耗尽心机与力气,不就是想培养出一个有城府有手腕、必要时能狠下心反击敌人的继承人吗?他不早都想好了要做小少爷的磨刀石吗?
他做到了。
他的作品长大了,对付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而他居然因此感到难受!
他怪秦渡吗?不,他怪他自己。
他为了一个戒指盒难受到站都站不稳,病急乱投医地答应了穆延舟那种小屁孩的约会。
他被他养出来的孩子在他眼皮子底下用跟他学会的手段羞辱戏弄,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调戏得满脸通红。
他因为自己吃自己的醋而哭了一整宿,临走之前却连看都不敢看人家一眼。
而最可笑的是——
他喜欢上了他要服务的对象、他爱上了债主和恩人的儿子。
他躲在一个从不存在的马甲背后,见不得光地偷取人家的甜蜜,还偷得忘乎所以,真以为自己谈了场恋爱,还不知羞耻地偷偷怀了人家的孩子!
裴扶疏恨不得抹杀过去这几个月。
但他做不到。
他这些可笑的心思,秦渡知道,他身边人知道,他的朋友、下属,秦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
他都不知道以后再见到故人,他要怎么厚着脸皮面对人家!
裴扶疏机械性地走在酒店走廊里,只觉得自己好像正在被扒光了游街,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血肉都是赤裸的,僵硬的,麻木的……
好漫长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漫长的路。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看见了电梯,终于迈了进去。
但就在电梯即将闭合的时候,一只手横插进来,硬生生别开了电梯的门。
秦渡看起来极为狼狈混乱,目光惶急嘴唇苍白,冲进来一把搂住了他,把他压在电梯里无比仓惶地亲吻着,细密的吻从他的侧脸一路落到了颈边,嘴里不停地叫着“老婆”,语无伦次地低低说着他听不清的话。
裴扶疏手指蜷了蜷,他对自己无话可说,他居然还会因为秦渡的一句“老婆”而心生甜蜜。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秦渡亲吻,惨然笑了笑。
“现在是怎样,你想睡我吗?”
裴扶疏抬头,看着电梯上面的监控摄像头,修长的手指扣在领带上,往下轻轻一拉。
大片大片的白皙锁骨立刻暴露在空气里。
他浑身都是秦渡留下的痕迹。
脸上、脖颈上、胸膛上,全部都是数也数不清的吻痕与咬痕。
裴扶疏靠在电梯上,平时最儒雅高贵的人却比站街的牛郎还不如,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摄像头衣衫凌乱、毫无廉耻,斜眸看了眼秦渡。
“睡吧。”
秦渡的胳膊僵了一下,亲吻也停了,死死盯着他,眼底是无尽的失望与绝望:“你真是混蛋。你一点都不占理。你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裴扶疏勾唇笑笑,推开秦渡搂在他腰间的手,把人从电梯里推了出去。
电梯门一点点合上,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秦渡,重新站直,抬起手指一颗颗系上纽扣,给自己重又打好了领带。
电梯下到一楼,裴扶疏大步往外走,甚至都没有给为他开门的侍应生小费。
他走出酒店大门,停下脚步,看着匆匆来去的车辆与清澈如洗的蓝天白云,手指颤抖地从口袋里翻出一粒抑制剂,嚼碎吞进了胃里。
药片苦得发涩,让他不得不深深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吞着气。
他来不及烦恼彻底湿透的后背,来不及反思他怎么能这么无礼刻薄、狼狈难堪。
来不及想他还能不能捡回原本的自己……
他只觉得劫后余生。
结束了。
他的初恋,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