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扶疏一瞬间被气得眼前发白,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么羞辱过了,而让他万万想不到的是,这个人居然会是秦渡。
秦渡羞辱他也就算了,怎么会这么无情地对待小草呢?
电光火石间,裴扶疏忽然反应过来。
“你知道了。”
秦渡的表情僵了下,张开胳膊抱紧了他,凑过来亲了亲他的侧脸,低低笑了:“还是你聪明。我花了六七年才搞明白的事,你几天就看出来了。”
裴扶疏被压在墙上亲着,细密的吻落在他的唇上,脸上,肩上,他无比木然地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天早上,你来我家,求婚?”
秦渡摸着他的头发,小动物一样埋在他的肩窝里,又凑过亲吻他的眼皮:“你真的好聪明。”
聪明?
“所以这几天你给小草发消息,你约我在美国见面,还有昨天在徐谦办公室的楼下……”
裴扶疏一件一件地回忆着,而他想起来的越多,内心的空洞就越大。
他忽然明白过来,那些表白、求婚,那些让他脸红心热、手忙脚乱的情话,居然全都是做戏。
秦渡是在报复他吗?
那么他的心碎、他的甜蜜,他的左支右绌、患得患失,也是被报复、被观赏的一环吗?
裴扶疏一瞬间无比茫然,只觉得世界上没有比自己更愚蠢的人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耳朵,简直快要维持不住最基本的体面。
而他在秦渡面前哪还有什么体面呢?
也不知道他这些拈酸吃醋的表现落在人家眼里,都可笑到了什么地步!
他闭了闭眼,一把推开秦渡,脸色惨白地指着门口:
“你走吧。”
秦渡被他猛然推开,脸上划过了一抹阴霾,乌压压地看着他,极为冰冷地说:“我不走。”
“好。”裴扶疏咬紧牙根,攥紧了行李箱的扶杆,“那我走。”
可他刚刚转身,秦渡就一把拽住行李箱,又把他拖了回来:“你也不能走。”
裴扶疏对上秦渡的眼睛,被眼里冷酷狠狠扎了一下。
他这才知道,原来人的一个眼神一声语气也能有这么大的杀伤力,简直就像是当胸一箭,把他整个人都给贯穿了。他觉得他就像是被打碎了又重新拼在一起,几乎维持不住人形,随时都能散架。
他完全没有力气和秦渡抢夺,索性松开了行李箱,什么都不要了,自己走向门口。
秦渡却一跨步迈到了他面前,堵住了他的去路。
裴扶疏咬了下牙,掉头往右边走,秦渡居然又跟到了右边。他往左边拐,秦渡立刻又一步挡在了他的左手边,让他绕都绕不开。
裴扶疏眼前一阵阵发白,不想和秦渡有任何纠缠,背身掏手机,结果他的手指刚刚放在屏幕上,还没有来得及拨通前台的号码,秦渡就一伸手越过他的肩膀,把他的手机夺走了。
他下意识去抢,秦渡把手机高高举过头顶,还垫了下脚,故意让他够不着。
区区几公分的身高差距,却像是咫尺天涯,把他和他最想得到的一切,永远地分开了。
裴扶疏简直快要维持不住自己的风度。
他觉得胸口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让他快要无法呼吸。他每和秦渡多待一秒、每多看一眼秦渡冷酷至极的样子,都会多一份窒息而亡的风险。可秦渡就是堵在他眼前的每一个地方,让他没有办法离开。
裴扶疏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么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脱力地靠在墙上,盯着对面墙纸上花纹,轻笑一声:“这几天,看我手忙脚乱地圆谎,你应该很有成就感吧。”
秦渡脸色变了下:“……不是。”
“不是吗?”
有些话,他原本没打算说的。
他本想潇洒一点、从容一点,不要这么输不起,不要都出局了还留下如此难看的背影。
他抬眸看向秦渡黑漆漆的眼:“你扪心自问,你敢说你没有在报复我吗?”
秦渡嘴唇动了动,沉沉盯着他,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别误会,我不怪你。”裴扶疏勾唇笑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我也体验一把被戏弄的感觉,挺高明的。你说过你最讨厌被人骗了,我骗了你这么多年,被你玩几天也是咎由自取,我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裴扶疏顿了顿,“我既然已经看出来了,你的计划进行不下去了。我希望你已经出够了气。结束吧。”
说完,裴扶疏捡起力气向门口走去,没想到他刚刚一动,立刻又被秦渡给拽住了。
裴扶疏胸口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奈与恼怒,他简直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恨不得狠狠揍秦渡一顿,有点歇斯底里地问:“少爷,您到底还想干什么?”
“我们认识十几年了,不管你有多厌恶我的手段,你应该很清楚我都是为了谁!”
“我知道你不喜欢不认可不接受,没关系,我不需要你的理解,也不奢求你的原谅。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欠你的!”
“秦家的一切我都已经原物奉还,不该我拿的我一分也没有多拿。从今以后我会消失在你的生命里,我再也不会骗你、教训你、碍你的眼!这还不够吗?你有必要为了一个马上滚蛋的人违反自己的原则,把我们的最后一面也弄得这么难看?”
“最后一面个屁。”秦渡深深看着他,手背摸了摸他冰凉的脸,“你说了这么一大堆,怎么就是不回答我的问题?”
裴扶疏被气得风度全无,脱下西装,在秦渡胸膛上狠狠抽了几下。
“你到底还想听什么!”
秦渡就站在那躲都不躲地任他抽,等他都没有力气了,才夺下他的西装丢在一旁,搂住他的腰、抵着他的额头。
“我就知道,我说的话你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我刚刚问你,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这个小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