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渡沉沉看着他，眼底闪过一抹恼怒，裴扶疏从容不迫地对视着，几乎做好了大吵一架的准备。

但秦渡却闭了闭眼，在他面前蹲下来：“是我不好，我成熟得太晚了，才……”

秦渡搭上他的肩膀，把他拉进怀里，虚虚抱住了他。

在被抱住的瞬间，裴扶疏本能地颤栗了一下。

他简直忘了秦渡的拥抱有多滚烫、多温暖，秦渡的肩膀有多有力、多让人舍不得，他下意识就抓住了秦渡的袖口，简直想要缴械投降。

恩情又怎样，小草又怎样，他本来就是个唯利是图的人，他就不能多讨一笔酬劳吗？

但秦渡只是蜻蜓点水地抱了他一下，很快就松开了。

“早点休息吧，我明早再来看你。”

裴扶疏望着秦渡离去的背影，手指颤了颤，心脏空了一样。抬头看着这偌大的酒店套房，忽然间觉得这个房间怎么可以这么空，又这么安静。

简直安静到了让人难以忍受的地步。

他就像一秒钟都无法独自待着一样，立刻拨通了颜姿的电话。

“喂，裴总，秦渡已经把材料发我了，那个律师我一会……”

“颜姿，”裴扶疏打断了女孩子，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居然这么沙哑，“你这几天抽空去一趟我家吧。进门左手边的柜子里有两个信封，一个是你的，还有一个替我交给小赵。”

“……您这是，什么意思？”

裴扶疏笑了笑，越过窗户，垂眸看着大洋彼岸的城市夜景：“你以前不是总说喜欢水，喜欢大城市，想住在能看见大海的地方吗？”

“那套房子我实地考察过了，面积虽然不算很大，但视野很好，正对着黄浦江，晚上看很漂亮。赵呈说过想回老家，我就没给他看房子，信封里是一份基金。其实前段时间就办好了，最近太忙，也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颜姿一愣，立刻拔高了声线：“那现在怎么忽然来得及了？你为什么不当面给我！你让我自己去拿是什么意思？”

“……”裴扶疏沉默了好一会，才道，“我不想回去了。”

“好，我叫上赵呈，我们明早就飞过去！”

裴扶疏失笑道：“你叫他干什么？小赵都和女朋友订了婚了，让人家安心结婚。”

“那我不结婚，我自己去找你！”

“你不要来。”裴扶疏顿了顿道，“我打算去一趟德国。你跟着不方便。”

“德国！？您要去找程毅？裴总，您是不是疯掉了？”

“我们当初是怎么说的，就十年，十年之后我们拿钱走人，天高海阔，我们也去找地方过过好日子！结果呢？”

“自从那个秦渡回了国，您就越来越不对劲了。您和他上床，给他怀了个孩子，天天跟他纠缠不清。分手说了多少遍了又一次次回头，明明钥匙都交了还是舍不得走！这都算了，只要他能让您高兴，我不说什么。您现在居然还要去德国，还要为了他去淌那种浑水？”

裴扶疏虽然也知道自己荒唐，但总觉得自己只是偷偷摸摸地憋在心里，没想到居然全被一个单身的小姑娘看在了眼里，还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他一时觉得从没这么赤裸和难堪过，厚着脸皮笑了笑：

“我用了十年伪装剂，那个药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我为了自己也要去会一会程毅。”

颜姿高声道：“得了吧！您到底为了谁您自己心里清楚！”

“您不替自己想、不替我想、也得替秦渡想想吧！就算我再怎么不喜欢那小子，我也知道他绝对不可能让您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您上次给妹妹捐个骨髓，他差点把医院都给拆了！他要是知道您去了程毅那里，您要是万一再有个好歹，他得疯成什么样？您想让他把上海搅个天翻地覆，想看着他亲手杀了程毅吗？”

颜姿无力地说：“裴总，您到底在想什么……”

“您回来，好不好？我在等您，赵呈也在等您，您之前还答应了他要给他做证婚人呢。”

裴扶疏久久未曾说话，颜姿深深叹了一口气，放缓了声音。

“其实，你就是喜欢上那小子了，是吗？这有什么的，怎么就不能好好谈谈呢……”

没什么好谈的了，裴扶疏想。

他闭上眼，靠在窗边，轻轻摇了摇头。

“秦渡要向小草求婚了。”

“小姿，我不能再看见他了，我很难受。”

说完，他没等颜姿回答，握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挂掉了电话。

他本以为那种话无论如何他也说不出口，没想到居然就这样讲出来了。

裴扶疏喉间一酸，把额头贴在玻璃窗上，泪水无声地淌出来，顺着侧脸一滴滴没入了阴影里。

他居然有这么喜欢秦渡吗？

居然喜欢到一想到要分开了，就这么难受、这么肝肠寸断？

这一瞬间他简直觉得他的心口就像被人挖空了，呼呼刮着风，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裴扶疏完全理解不了自己，他不该是这样的。

他本该从容不迫、云淡风轻，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的自控力，他本该冷静地战胜所有困难，再麻烦再困难的局面也不应该如此扰乱他的情绪、将他打倒。

可能人都有自怜的时候，都有脆弱的一面吧。

谁分手了不伤心呢？

况且他怀着孕，他激素不稳定，他受到了药物的影响。

一定是这样的。

而且，时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