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盛仍然没理他。
裴扶疏往左绕了半步,看着钟盛的侧脸,笑呵呵地说:“再说了,要是我真有那一天,我怎么会不跟您讲呢。您要是不来,那都没人做我的高堂了呀。”
钟盛这才很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把手里沉甸甸的大部头放下了。
裴扶疏笑笑,坐在钟盛身边道:“对了老师,有件事昨晚我就想请教您,我手头有两个关于Apex伪装剂副作用的案例……”
裴扶疏删繁就简,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和钟盛讲了一遍。
钟盛果然是信息素类药物的泰斗,很多时候比AI还好用,听完他的话就提出了几条可能的药理机制,甚至还谈到了过去曾在其它药物上见过的相似情况。
两个人认真商量了一下午,一致觉得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得从长计议。
程毅既然敢在全世界范围内大张旗鼓地卖这种药,一卖卖了十几年,这说明他一定有某种把握和信心。裴扶疏把徐谦的资料悉数发给导师,自己又去钟盛的私人实验室进行了一系列检查,留下了足够的血液和组织样本。
事情都做完后,两人启程回国。
这几天裴扶疏忙于伪装剂的事,没机会和秦渡说说话,本来还想趁着坐飞机的空档跟秦渡好好谈一谈,结果他一进头等舱,看着那个能被拉成大床的座位,沉默了。
……
这小子居然定了个双人间。
也不知道外人看着他们两个人高马大的Alpha,挤在一个这么暧昧的小隔间里,心里会作何感想。
裴扶疏甚至都不想去观察空姐的表情,趁秦渡放行李的空档,率先坐到靠窗的位置,闭目养神。
秦渡放好东西坐到他旁边,从包里翻出ipad立在小桌板上,凑过来搂住了他的腰。
他推开秦渡的手,淡淡道:“坐好。”
秦渡抿了下唇,但也没说什么,把手缩回去了。
过了一会,又凑过来问:“那你还想看点什么吗?我下了几部番。”
裴扶疏撩起眼皮扫了秦渡一眼,沉默几秒后,伸出了一只手,秦渡赶紧把耳机递了上来。
他调整好靠背角度,裹着毯子,抬了抬下巴:“放吧。”
画面出现在屏幕上,居然不是新更新的内容,而是挺老的一集。
秦渡对着屏幕看了一会,忽然问:“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连麦就是看的这集。”
裴扶疏道:“我不是小草。”
秦渡沉默了一会,又问:“那你当时是怎么想到做配音的?”
“挣点生活费,沈渐山出手很大方。”
“那后来呢?你来仁平后应该就不缺钱了吧,你这些年那么忙,没想过停一停吗?”
裴扶疏静静地看着屏幕,没说话。
秦渡接着道:“其实,最早是我爸妈陪我看这些的。我爸早些年看育儿书,说要有高质量的家庭时间,就经常跟我一起玩。后来他们走后,我每次看到这部动画都觉得他们好像又坐在我身边了。我记得……我父母去世那年,就你刚来仁平的时候,网上都传辛夷要换CV,说是原来的配音演员不打算做了。”
秦渡顿了顿,视线落在手机背后的挂件上:“我当时还挺难过的,心想怎么我喜欢的我熟悉的人都留不住呢,谁知道后来又说不换了……”
“你……你是不是……”
裴扶疏回眸,淡淡扫了秦渡一眼:“你想问什么?”
秦渡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没什么。我随口说的。我不问了。”
裴扶疏没说话,扭头看剧了。
在余光里,他能感觉到秦渡时不时就朝他这边看一眼。
一会给他掖掖毯子,一会帮他调整着屏幕角度,一会又给他弄点食物弄点水,简直比空姐还殷勤,也不知道动画片能看进去多少。
过了有半个来小时,秦渡侧头盯着他看了看,忽然小声地问:“你生气了?”
裴扶疏仍不接话。
秦渡抿了下唇:“是不是因为我在钟老师家……”
“是,但不完全。”
裴扶疏捏了捏眉心,把动画片暂停住,转身看着秦渡,正色道,“小渡,我本打算回去了再跟你讲的,但既然你问到这了,我们现在好好谈一谈,可以吗?”
秦渡静静看着他,点了下头。
“不管多不应该,我们现在也算是在一起了,你私底下想像情侣一样相处,我能理解,我也都配合了。钟盛毕竟是我导师,他应该有知情权,你既然已经告诉了他,那我也不想追究什么。”
“但我希望,你可以做到公私分明。”
“就比如现在,这里毕竟是公众场所,我们是不是应该注意一下影响呢?这万一要是被有心人发现了,加以利用,公司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秦渡抿了下唇,手指下意识地颤了下,似乎想说点什么。
但裴扶疏立刻抬手打断了他:“听我说完。”
“这段时间你摆了我一道又一道,各种胁迫和算计就没停过,这些都是你的本事,我可以不计较。说实在的,我也挺为你骄傲的。但小渡,我真心希望你可以记住下面这句话。”
“公司利益高于一切。”
“不管是现在和我在一起,还是以后你身边有了别人,我都请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与责任,更不要让公司为了你的个人喜恶买单。可以吗?”
秦渡静静地看着他,最终垂下眼帘,乖顺地点了点头。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明白就好。”裴扶疏微微颔首,转过头继续看剧了。
但没两分钟,秦渡拉了拉他的袖口,又低声下气地问:“那一会落地了你想回哪儿?你要是不想回秦家,那我就搬去你那里吧。或者别的地方……我都行,你定。”
裴扶疏揉了下眉心,心里多少有点无奈。
也不知道他苦口婆心的一番话,落在秦渡的耳朵里,究竟能听进去多少。
但他看着曾经那个心直口快、动不动就跟他拍桌子叫板的大少爷,变成现在这幅小心翼翼、随时随地都在察言观色的样子,他又说不出什么重话了。
算了,反正他暂时回来了,他多盯着点也是一样的。
裴扶疏叹了口气,趁着四周没人注意时,把秦渡拉过来亲了一下,笑笑道:“我都把你拉上贼船了,要是再不让你回家,那不真成拐带小孩了?”
“就秦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