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渡跟他说完话很快就离开家了，连早餐都没有吃。

裴扶疏站在浴室的落地镜前，解开睡衣，看着镜子里的这副身体。

他忽然间觉得，他好像不认识自己了。

镜子里的这个人高而瘦，身姿挺拔，但肚子却无比突兀地挺着，简直像一颗松树好端端地忽然结了颗肉瘤子。原本覆着薄肌的白皙身体上全部都是咬痕、吻痕、和手掌用力抓握后的痕迹，连小腹最高耸的地方都留下了一块青紫色的牙印，像是瓜熟蒂落，被人咬了一口。

裴扶疏缓缓抬起眼帘，与镜子里那个表情淡漠的人对视着。

半小时后，他穿戴整齐地走出秦家大楼。

“我要出门。”

电话另一头的秦渡沉默着：“……”

“我今天，一定要从这扇门里走出去。你同意不同意，都没关系。”

裴扶疏凤眸微抬，扫了眼铁栅栏之外的蓝天，勾唇笑笑，“亲爱的小渡，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并不是你偏爱的那种隐忍柔弱、任人宰割的羔羊。你不开门，我就扛个梯子翻出去。你夺走我的梯子，我拿个锯子把这扇门锯了，爬也要爬出去。”

“我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你觉得你是第一个想把我关起来的人吗？只不过……我现在怀着孕呢，万一出点意外可就麻烦了。你说呢？”

秦渡声音明显沉了下来：“齐星呢？”

“齐星？”裴扶疏回眸对上紧张兮兮地看着他的小男孩，笑盈盈地眨了下眼，“等着你开除呢。你开了我会再养回来。反正我已经给你家里的这些人发了十年工资了，你不会觉得我养不起吧？”

秦渡起身：“我现在回家。”

“回来干什么？”裴扶疏笑笑，“回来□□我吗？”

秦渡沉默了许久许久，咬碎了牙，声音无比沙哑干涩：“……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我只是出门见个人。”裴扶疏垂眸看着地面上的小石子，轻声道，“小渡，我会回来的，你不相信我吗？”

秦渡一言不发地沉默着。

“我一定回来。”裴扶疏声音温柔下来，又重复了一遍，“只要你在公司里乖乖地待着，我保证，我们很快会再见面。”

二十分钟后，迈巴赫停在市中心的一幢高楼前。

一双漆黑皮鞋迈下了车。

来人的长相十分惹眼，个高腿长，穿着件修身的灰风衣，举手投足间，有一种介于平易近人与不怒自威之间的气场。

他仰头望了眼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端方面庞露出几分感慨。

裴扶疏正式离职后，还是第一次重回故地。

他在仁平征战了整整十年，这栋大楼里的一砖一瓦、这座帝国里的每一个人每一款产品，都凝聚了他心尖最红最滚烫的血。哪怕他从来到仁平的第一天就知道这只是一桩交易，但毕竟投入了真力气与真感情，怎么可能毫无触动呢？

可惜，物是人非啊。

裴扶疏收回视线，对扶着车门的赵呈点了下头，迈进仁平大楼。

公司内地板洁净，玻璃幕墙反射着窗外灿烂的天光，看起来一切如常。

他的离开似乎并没有给这个向前奔驰着的巨兽带来太多影响，经销商与厂家的人夹着公文包匆匆通过闸机，就连前台的小姑娘都已经依旧长着他熟悉的脸。

姑娘看见他迈进公司，就跟往常一样起身对着他叫了句“裴总”。

裴扶疏点点头。

他走进电梯，即将关门时又被人按开了。

林弈清抱着一大堆新制作的展板，匆匆忙忙地跑进来，人都快埋在板子下面看不见了，嘴里还不停喊着“抱歉”。

裴扶疏伸手扶了一下，林弈清那声“谢谢”说了一半，抬眼看见他眼睛一亮：

“裴总！您回来了！”

“我来看看小渡。”裴扶疏笑笑，帮林弈清分担了几块板子，“这么重的东西，怎么不叫人帮把手？”

“不用不用，同事们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也不想总让人家照顾。”林弈清仰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又问，“您，您最近怎么样呢？您看起来比以前更……更……”

林弈清“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裴扶疏不禁笑了，打趣道：“更什么？更老了？”

“哪有！”林弈清脸一红，急急忙忙道，“更温柔更好看了！一点也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