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了压唇角，淡然道。

“我请黎茯帮忙确认过了，国内的执业律师数据库里没有那个人，看来Apex当年的确找的是外籍华人。”

“嗯。”秦渡并不意外地点了点头，指根穿过他的发丝，“我今晚联系我国外的同学。”

“好。”裴扶疏顿了顿，“一会去趟远山吧。”

“做什么？”

“谢谢小黎律师啊。”裴扶疏抬眸扫了眼他，“况且，你总得有点社交吧。”

姚青山那给他们这帮朋友常年备着专门的包厢，就在远山顶层，隐私性非常好。秦渡一出电梯，立刻靠过来大剌剌地牵起他的手，一点没避讳。

两人进了包厢，姚青山几个已经玩起来了，回头一看他俩，却一下子全都僵住了。

裴扶疏望了一圈：“小黎律师不在？”

姚青山发愣地看着他。

秦渡皱了下眉：“看谁呢？”

“咳，咳咳。”姚青山赶紧把目光从他俩那十指相扣的手上移开，起身道，“黎茯这不也开始上班了呢，忙着呢，也没空跟我们一起瞎混。小裴叔叔，您，您找他呀？”

“随便问问。”

裴扶疏笑笑，拍了下秦渡的肩膀，开门见山道：“几位都是小渡最好的朋友，我就不藏着掖着了。小草是我小号。想必各位也很清楚小草的那些事，就让小渡讲吧。我去外面坐坐。你们聊。”

说完，裴扶疏推开阳台的门，坐在了藤椅上。

今晚天气很好，满天繁星，他回着钟盛发给他的邮件，隔着窗户，看见秦渡和朋友们玩着牌，时不时会抬头朝他的方向看一眼。

裴扶疏就是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像是在遛狗。

小时候他家里就有只狗，也不记得是从哪来的了，就是只乡下的小土狗。每天弄点剩饭，很好养活。那只小狗跟他特别亲，经常陪着他一起上学，在教室门口坐着等他，等他下了课再一起回家。

他记得上小学时，他时不时透过窗户往窗外一看，也是这个眼神。

这样想想，裴扶疏心里反倒是宽慰了不少，自我安慰道，就当养了只小狗吧。

反正在现在这个时代，单身是很常见的事，多少人一辈子都不结婚呢。

他和秦渡名义上是叔侄，本来也应该回一个家，就算同出同进、看起来亲密热络了一点，也没什么吧。再说了，他们又不是什么顶流明星，哪有那么多人关注呢？就算真传出了流言，只要咬死不认，难道还能让人捉奸在床吗？

唯一对不起的就是小朋友了。

裴扶疏手放在小腹上，隔着薄薄肚皮感受着小朋友的动静，漫无边际地想，等他的孩子长大了，他要怎么跟人家解释呢？

要说领养吗？还是别的什么？

要让他的孩子管自己的亲生父亲叫堂哥吗？还是管他自己叫叔公呢？

他不希望他的小孩一生下来，就背负着私生子、甚至是□□怪胎的恶名，他更不希望他小朋友过早成熟，小小年纪就面临着成人社会的复杂与恶意，为上一辈的错误买单。

怎么办呢？要送出国吗？

可这是他唯一的亲人啊，如何舍得。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到了那天再说吧。

至于秦阿姨……

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等他百年之后，再跪在人家面前负荆请罪吧。

裴扶疏轻叹一声，反倒是释然了一点，抬头对着秦渡的视线，他弯起眼睛，隔着玻璃冲秦渡遥遥笑了笑。

不急，和朋友再玩一会。

“喂喂。”姚青山张开五指，在秦渡眼前挥了挥，摇头道。

“我说秦老板，您稍微专心点行吗？好不容易见一面，都走了多少次神了。怎么着，你牌面写小裴叔叔脸上了？”

“某些人重色轻友也不是第一次了。”穆延舟边打着牌，边酸唧唧道，“我就说嘛，上次我给小裴叔叔送个花，那个脸色难看的呀。原来是自己看上了。我说还不感谢感谢我，要是我和你小叔叔好上了，还有你什么事？”

“好不了。”秦渡抽出一张扑克牌，淡淡道，“你配不上他。”

“……”穆延舟愣了下，脸一下子憋红了，好半天才道，“我操，秦渡你！”

姚青山立刻站起来拉住了穆延舟：“欸欸，没必要啊。咱一辈子的兄弟，不至于为了□□里的这点事儿……”

秦渡打断了姚青山的圆场，极淡漠地说：“我也配不上。”

桌上一圈人都愣住了，穆延舟和姚青山一时说不出话来，怔愣地看着他。

秦渡把手里的码子全推到牌桌上，丢下句不玩了，起身提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命好。”

说完，他拉开门走到了裴扶疏帮忙，徐徐夜风吹在他身上。

裴扶疏蛮惊诧地看他一眼：“不再玩一会吗？”

秦渡摇摇头，手掌抚上了裴扶疏的后背，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裴扶疏肩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