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渡久久地看着裴扶疏，涌上心头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为什么？

你为什么喜欢我？我有哪点是值得你喜欢的？

你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告诉我？你想达成什么目的呢？

我对你做了那么混账的事，你不怪我吗？你不想惩罚我、打我骂我吗？

就只是因为我妈妈帮过你的家人？你已经为她付出了这么多，你赔上自己的身体你赔上了整整十年，你还要对她的儿子委曲求全到这个地步，为什么呢？

裴扶疏见他半天没有反应，笑盈盈地点了下他的额头：“真傻了？”

说完还作势要走：“那我回家咯？”

“别走。”秦渡闭了闭眼，紧紧箍住裴扶疏的腰把人拉回自己腿上，语气轻得几乎听不见，“扶疏……是不是不管我怎么对你，你都可以原谅我？”

裴扶疏没听清：“嗯？”

“没什么。”秦渡仰头，深深看着裴扶疏，摸了摸他鬓角的碎发，“别离开我。”

“我知道我浪费了很多时间，我知道我幼稚、不成熟、很多地方做得都不够好，我知道我比不上程毅比不上袁恒比不上姚青山……但我一定会赶上他们的，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你一定要相信我。”

“啧。”裴扶疏不太高兴地点了他一下，挑起他的下巴，颇为认真地左右看了看，“到底是哪里比不上他们了啊？少爷，你可是我的作品，你这不是在骂我吗？”

秦渡只感觉一股酸涩暖流涌上心头，差点又一次不成熟地红了眼眶。

他觉得他一个人在漆黑的甬道里走了好久好久，眼睁睁地看着心里的空洞越来越大，就要把他整个人都给吞没了，却无能为力。

就在他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裴扶疏出现了，就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

他想起他十三岁失去双亲，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变成了坏人，是裴扶疏忽然出现在他的世界里，用年轻青涩的身体为他挡住了一切。

他想起他十八岁时自暴自弃，差点死在波士顿的那条小巷，也是裴扶疏因为他一个电话急匆匆地赶过来，明明那么消瘦单薄的脊背，却在那么大的雨里背着他走了那么远。

秦渡闭了闭眼，凑过去亲那只柔软的唇：“……我爱你。我好爱你。”

裴扶疏就笑了：“你是爱我，还是爱你那个网友啊。”

秦渡愣了下：“什么？”

裴扶疏问完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也不能说出这么可笑的话，没想到居然顺着嘴秃噜出来了。

这本该是句玩笑，打个岔也就过去了。

但也不知是怎么了，他深深看着秦渡凝视着他的眼睛，打岔的话居然就是说不出口了，他就像在认真等待着秦渡的回答一样，心里居然还涌上了一丝紧张。

裴扶疏啊，你居然嫉妒一个不存在的人，不丢脸吗？

秦渡摸了摸他的侧脸：“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吗？”裴扶疏挑了下眉，云淡风轻道，“那是谁说的呢？他亲爱的网友老婆干净善良、温柔体贴，完美得跟个天使一样。而我是个没人爱的大魔王，虚伪冷酷、唯利是图，除了脸一无是处，还爹味重得不得了。”

秦渡埋在他胸口，闭眼抱住了他：“瞎了眼的黄毛说的。我一会就去校门口揍他。”

裴扶疏垂眸看着秦渡，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

人的心真是神奇啊，明明是压了那么久的大石头，他都觉得这辈子都迈不过这道坎了、都已经说服了自己要与其共生了，但秦渡的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居然说解就给解了。

裴扶疏搂住秦渡的脖颈，抵着额头，在秦渡怀里静静坐了一会。

既然秦渡离不开他，他也喜欢和秦渡在一起，那两个人就好好谈一场恋爱呗？总瞻前顾后、举棋不定得像什么样子呢？也太没有魄力了吧。

裴扶疏揉了揉秦渡的头发，起身道：“我先走了。”

秦渡却立刻跟着他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

“我去找沈渐山吃顿饭，吃完就回家了。”

“我知道，那我也跟你一起。”秦渡拉住他的手，黏黏糊糊地蹭着他的颈窝，“我跟沈渐山混得挺熟的，他肯定不介意。”

裴扶疏犹豫了一下：“可……”

“不会耽误工作的！”秦渡立刻紧张地补充道，“我下午没会，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我晚上回家会把事情干完。”

裴扶疏看着秦渡满眼惶然，生怕他会拒绝的样子，到底是心软了。

况且，好不容易把话说开，他可能也舍不得分别吧。

他反握住小朋友的手：“走吧。”

裴扶疏毕竟是第一次谈恋爱，他前半生心思都放在了学业与事业上，连言情小说很少读，更不可能花心思观察身边人谈恋爱时的模样。

至少……

别人也都像他们这样缠缠绵绵、如胶似漆的吗？

自那天手牵着手从仁平出来后，秦渡和他几乎就没有分开过，连工作时都喜欢让他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裴扶疏从浴室里走出来，身上还滴着水，一抬头，秦渡已经举着吹风机在门口等着了。

“不吹干会生病的。”秦渡把他牵到书桌边，“你忙你的，我给你吹。”

裴扶疏坐在椅子上，看着整齐地摆放在他面前的文件，和恰好放在他右手边，他只要稍一抬手就能端起来的温水，心头不由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