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一定会有呢?”她听到他反问了一句,又轻轻叹了一口气,“好吧,你说得对,以后应该要有的。”
难得这家伙承认自己的不足,维洛畅快地笑出了声,花胖老鼠搭在她的肩膀上,被她笑得身体一颤一颤。
笑完了,刚刚那种少有的焦躁也消散了,优柔寡断不是她说话的风格,维洛清了清嗓子,将自己刚刚的猜测说了出来。
空气中一阵沉默,时间还不短,维洛皱了皱眉,格利墨尔的声音姗姗来迟:“那真巧,亲爱的。我们终于又要见面了,想好怎么欢迎我了吗?”
这算什么话?维洛翻了个白眼,心里却没有任何失望之意。她摇了摇头,正准备另寻方法,格利墨尔又说话了:“如果你的猜测是真的,如果我的房间压在你的房间上,是你被压扁,还是我们合二为一?”
这话可说得够讨人厌的。可维洛不但没有生气,反倒哼笑了一声:“那我们可以试试看,是我先把天花板砸穿,还是你先落下来把我压扁。”
不过话虽这么说,维洛却迟迟没有出手——这次的情况不太一样,前面几次遇到困难,虽然都有魔法存在,她大部分都能用锤子“解决”。可这一次完全是在一个被魔法包裹的空间中,这种全然陌生的状况,她极少遇到,更不敢贸然出手。
空气又沉默下来,花胖老鼠也趁机顺着维洛的辫子滑到地面,维洛瞄了它一眼,它正快步朝格利墨尔的包袱跑去。
维洛收回了目光,心底又泛起了一点儿焦躁。
矮人喜欢待在熟悉的、可掌控的环境中,因此灰石领的物产虽然不算丰富,但由于它靠近特殊的火焰,矮人们又在此久居多年,鲜少有同族提出过搬离这里。
维洛尤甚,她喜欢安定有秩序的生活,热爱并沉浸在锻造的事业中。灰石领虽大部分都深埋在地下,但矮人们出色的建造天赋让他们的居所充盈着阳光和新鲜的空气。
每天早晨,一线阳光都会从石壁上的孔洞钻进来,悄然地落在她的床头。而每逢夜晚,银色的月轮也会从孔洞中抛洒光芒,丰盈时多一点儿,瘦窄时少一点儿。
这样的日子,她度过了一万两千多日,没有觉得哪里不好的,也没有觉得哪里需要改变的。可现在,维洛正身处一个陌生狭小的空间,她讨厌这种无法掌控局面的感觉,像被关进了一个逐渐缩小的铁笼。
然而意外就像空中的阴云,始终会在不期望中降临。
维洛对此也并不意外,她只是觉得不满。
这样的情绪随着天花板一点一点降低而膨胀,维洛握着锤柄转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烦死了。她在心底暗骂了一句。
“好吧。”
情绪被压缩的空间中,格利墨尔的声音再一次突兀地响起,维洛下意识抬起头,听到他用一种十分遗憾的、夸张的、得意洋洋的语调道:“关键角色不得不出场了。亲爱的,你该怎么谢谢我?”
“……什么?”
格利墨尔这话说得实在是没头没尾,即使维洛与他相处了一段时间,对他的秉性和说话风格有了一定的了解,此刻她还是难免错愕了几分。
“你在说什么?”
格利墨尔却没有回答她,而是自顾自地继续道:“闪闪?亲爱的闪闪?”
闪闪是谁?
维洛皱了皱眉,但很快,花胖老鼠的吱吱声让她意识到这是它的名字。
“很好,”格利墨尔轻快的声音继续响起,“你跟着我这位老师傅生活这么久,现在也该向这位维洛女士和师傅展示一下自己的学习成果吧?”
他的话一如既往地让人摸不着头脑,可名字叫闪闪的花胖老鼠似乎听懂了。维洛看着它钻进格利墨尔的包袱里一阵翻找,很快又钻了出来,还拖着一枚小小的红宝石戒指。
“这是什么?”维洛不由得问。
“这是求婚戒指,亲爱的。”
这话一出,成功让维洛伸向戒指的手顿住了,一种算不上久违的恼怒涌上心头——这不是什么单纯的害羞,更多是一种被戏耍的愤怒。
然而最可恶的家伙还仗着自己在另一个房间,嘴里不停地大放厥词:“亲爱的,你喜欢这枚戒指吗?会喜欢的吧?不喜欢的话我只好去另找一枚了……啊,维洛拉西境的矿石怎么样?据说从前是精灵的财富。还是说你也觊觎白岛上龙穴里的财富?哎呀……红龙可不好对付呢。不过没关系,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可恶的家伙……
维洛重重呼出一口气,劝诫自己不要因为一时怒意随意攻击。她揉了揉眉心,顺着他的话无奈道:“戒指上宝石的成色不错,戒环打造得干劲利落,整体设计——”
维洛的目光落在那枚红宝石戒指上,话也顿了一下。
这并不是“不错”的戒指,实际上,她从未见过如此、如此——身为锻造师,维洛成日与各色矿石和材料打交道。
她并非没有见过打造精美的首饰,然而,然而,她的目光久久凝滞住了——正是因为见过许多不凡的珍品,她才更是意识到这枚红宝石戒指的特殊之处。
“……需要我戴上它吗?这位先生。”维洛不由得喃喃道。
听到维洛的回答,格利墨尔的声音也莫名其妙地顿住了,半晌,他才用一种无事发生的语调回答道:“……这最好不过了,女士。”
闻言,维洛蹲下身,从花胖老鼠闪闪的小爪子里接过这枚有着奇特气息的戒指,然后缓慢地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在戴上那一刻,维洛浑身一颤,感觉灵魂震荡了一瞬,当她再次睁开眼时,这种古怪的感觉却又消失了。
她不禁皱了皱眉,慢慢道:“我已经戴上戒指了,然后呢?”